♥ 黄少天的小迷妹

那时年幼

spirit:

十一赛季的常规赛不慌不忙地进行,黄少天依然过着每天训练,总结,比赛,锻炼,聊天的生活。只是偶尔家里会打来一两个电话,催他交个女朋友谈个恋爱之类的。前几天,黄母特地以自己忙碌为由让一位她自己看中的姑娘来蓝雨俱乐部给黄少天送衣服。


姑娘站在蓝雨俱乐部门口,让和尚庙里的一众和尚们疑窦丛生。待看到黄少天从里面走出来从姑娘手上拿过衣服的时候霎时间沸腾了。黄少天回头看了那群躲在后面八卦的人群一眼。


出于礼貌,最后黄少天请那位姑娘吃了顿饭,二人相谈甚欢。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起来发觉队友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连喻文州都对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卢瀚文拿着餐盘大大咧咧地走过来问他:黄少,你和那位姑娘把饭煮熟了没有?


什么煮饭不煮饭的,黄少天说,你别听阿轩他们瞎说。


另一张桌上的郑轩凑了个头过来:我可没瞎说。黄少,你昨晚上和妹子去哪里逍遥去了?那么晚才回来。


我们就出去吃了顿饭……黄少天还欲再说的时候那妹子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看着昨天刚存进手机的号码,还未来得及熟悉的名字,顿了顿,接起来。


妹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找他,单纯地跟他聊天。


黄少天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妹子可能看上他了。


恋爱啊……黄少天想起自己目前为止寥寥几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忽然就感慨起来。25岁,是该找个姑娘谈婚论嫁了。他从16岁开始就在蓝雨训练营,18岁出道开始在荣耀赛场上挥霍青春。九年之内,谈恋爱的时光寥寥无几,偶尔有一次也是家里介绍,二人在夏休期谈了不到一个月就和平分手。他从来没有觉得妹子不好,甚至也对对方很有好感,但他们的生活轨迹到底相差较远,又没来得及学会彼此包容。


在退役之前,黄少天想,还是算了吧。


之后再当天晚上,黄少天给那位妹子打了个电话,委婉地说明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他感受到妹子那边有点慌乱,他忽然就有点难过。但最后在电话挂断之前也没能说出安慰的话语。


在淋浴间洗澡的时候,热水从头顶上冲下来,他觉得头昏脑涨。罢了,他想,这种时候不该考虑这样的问题。


下一场主场迎战三零一,再下一场背对背客场作战轮回。哪有时间想这么多。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从淋浴间里走出来。


 


打完三零一之后直飞S市,路上遇到曾经轮回战队的张益玮,双方互相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黄少天看着那个提着口袋一个人离开的身影,忽而有点感慨。


退役啊。退役之后又何去何从?


张益玮作为神枪手,被周泽楷顶替,在玄奇当教练,又恰好遇到挑战赛的兴欣。


而魏老大,魏琛现在又在哪里逍遥?


总是风云不定,世事难料。


一旁的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黄少天点了点头,迅速地跟了上去。


管他呢。


 


即使是处在常规赛也总有优哉游哉的人,不知是谁忽然放了一份有关现阶段人们第一次性行为发生时间的调查表放到了职业选手群里,于是一众职业选手就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


老一辈的在群里发:啧啧啧,现在这群小年轻啊。


黄少天把那份报告翻了一番,大概就是什么平均第一次恋爱年龄16岁,第一次性行为平均年龄18岁什么的。


第一次性行为啊,他想,这要看这个性行为怎么定义了。


他正准备跟众人探讨一番,这时候就有人好死不死地艾特他了。


夜雨声烦:我去关我什么事啊?


蓝雨众人在下面排猥琐的表情,说什么黄少你不是前几天刚跟一姑娘出去了吗。


在单身人士居多的群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黄少天有点心累。


夜雨声烦:不就是跟妹子出去了吃饭了吗?你们八卦什么有什么好八卦的?啊啊啊?


于是众人又开始排表情。


周泽楷第一个扰乱了队形:第一次……


众人迷惑,黄少天心里一惊。


紧接着周泽楷又打出了第二句话:什么时候?


叶修难得冒泡:小周居然这么八卦,不科学啊。


有台阶不下是傻子,黄少天立马跟上:对啊周泽楷你今天画风不对啊,说,是被盗号了还是被魂穿了?


然而方锐从来看热闹不嫌事多:黄少天别转移话题,小周问你话呢,第一次什么时候啊?


夜雨声烦:这是隐私,隐私懂不懂?


海无量:这么紧张不会是还没有吧?


夜雨声烦:呵呵,没有的人是你吧?


海无量:我可在十八岁就贡献了我的第一次。


鸾辂音尘:[惊悚.jpg]


百花缭乱:[惊悚.jpg]


……


海无量:靠……


……


于是乎当天的聊天伴随着集火对象的转移而结束,有幸逃过一劫的黄少天依然惊魂未定。桌旁的喻文州冲着他笑了笑,黄少天迅速钻进被子里不再说话了。


 


第一次啊,黄少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了这么问题。一些遥远的记忆慢慢地在脑海里清醒过来。


如果要论男女之间的性爱的话他确实没有过,可是他却在年幼的时候和另一个男孩躺在一张床上做了许多隐秘的事情。该死的,对象还是周泽楷。


在黄少天十一岁以前,比他小一岁的周泽楷都是他的邻居。邻里关系和谐,周泽楷住他家隔壁,他们俩一起长大,一起上幼儿园,关系自然就好。


小孩子,那时候懂什么。连审美观都还没有。


大概是周泽楷三岁的时候吧,跟父母分房睡,死活不愿意。以前他虽然跟父母分床睡但都是在一个房间。


于是黄少天便自告奋勇过来陪他睡几天,穿着睡衣捧着个抱枕就过来了。周泽楷怯生生地看着他,黄少天打了个呵欠把自个儿往被子里一钻就睡。周泽楷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躺着。


半夜的时候黄少天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周泽楷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面抱着他。他转过身去看了对方一眼:你还没睡啊?


周泽楷抱着他,声音闷闷地:睡不着。


黄少天像个哥哥一样把对方抱到怀里:乖。


为了让周泽楷习惯,接下来几天他们都睡在一起,黄少天发觉对方睡觉的时候有个习惯,总是喜欢摸他,而且一定要摸到皮肤。在腰腹或者胸口。他有的时候把对方的手拿下来说别玩了,回身去看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之后周泽楷慢慢地也会一个人睡了。虽然很多时候黄少天也会过去蹭床。


黄少天的父母对他属于放养式,管束他也并不严格。


从小学渐渐往上,他们睡在一起的日子就少了。黄少天觉得对方一定缺少母爱,不然为什么老是喜欢玩自己的乳头。虽然周泽楷很多时候都是无意识的。黄少天把对方的手拿下去以后过了一会儿对方又缠上来。


那时候没有爱情观也不知道同性恋,一切都是好奇。


一二年级的时候电视里就是各种各样的言情狗血剧了,黄少天看着那些人说什么你爱我我爱你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又看到他们亲吻。他转过头看了看一旁看得认真的周泽楷一眼,盯了盯对方的嘴唇。


之后在某一天的夜晚,他们就亲吻了。只是想试一试亲吻的感觉。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周泽楷拿嘴唇去亲他的上嘴唇又去亲他的下嘴唇,他们反复摩挲。


黄少天疑惑了一会儿,然后按住对方:你别动。


他一点一点地亲吻过去,似乎在探索又似乎在学习。伸了舌头去舔对方的嘴唇和牙齿,周泽楷张开嘴唇用舌头跟他顶。


那时候的亲吻完全不带有情欲,也没有所谓的快感什么的在里面,只是觉得好玩,只是觉得很喜欢。那种彼此亲密的感觉。


已经不记得周泽楷第一次拿手碰他下面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当时他们觉得很新奇,玩弄对方和被玩弄的时候都觉得很好玩。周泽楷压在他身上,他们贴在一起,用腿模仿性交的动作彼此摩挲。完全不懂的周泽楷用嘴唇去亲吻他,吸咬他的乳头,亲他下面。他们相互做,忘却最初的动机。


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他人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会窜出脑海。有时彼此心照不宣就开始抚摸。更多的时候彼此相互试探,看看对方有没有那样的想法。周泽楷会咬嘴唇,拿手碰他,或者一个人大大咧咧地躺着,吸引他过来。


这样玩着,就像上瘾。


他们那时候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却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或许是一种本能。


惊险的时候不是没有,或者说,很多。他记得有一次在房间的时候周泽楷正趴在他下面,周泽楷的母亲就进来了,他们躲在被子里,声都不敢出,直到大人拿完东西出去。


但那时的他们也就这样跟彼此玩过,或许是他们关系太亲密,也或许他们只是彼此吸引。


他们也有分别很久的时候,比如暑假跟父母出去玩。他们分别也不会难过,在一起时更多时候也都是正常的生活。相互玩,像是一种调剂。


直到现如今黄少天回想起来,他也不能将当初对周泽楷的心情归结于喜欢或者其他,他们只是朋友,除了那件事以外,他们跟其他普通的朋友没有什么两样。


后来周泽楷十岁那年就搬走了,再见已是多年后。


黄少天懂得越多,想起当年的事就越觉得荒唐。或许,还有一点怀念,但也在所谓的道德纲常下消失殆尽。后来又慢慢知道了同性恋无性恋双性恋等概念并慢慢理解,曾经的很多也都释怀了。


再见到周泽楷的时候是第四赛季跟轮回打的时候,彼此相见,双方都是一怔,像个普通朋友寒暄几句,再无其他。他们彼此也都不知道对方怎么想。


如果说,真要说的话,黄少天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不知道是年幼时记忆太深刻还是什么。但他又觉得太荒唐,而且对方说不定在嫌弃那段过去。毕竟两人之间年长的那个是自己,怎么都有一种犯罪的嫌疑。以至于后来彼此独处都是尴尬。甚至刻意地疏远。


但,黄少天认认真真地想过,如果现在让他跟对方在一起,他肯定是愿意的。尽管他对周泽楷没有所谓的爱,爱这种东西本来就虚无缥缈。但他确实愿意跟对方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只跟对方做,并且为此付出一生。他想,这大抵是归结于一种依赖吧,或者是他们真的太熟,如果放下心防,彼此裸裎相对都不会觉得尴尬。


算了。黄少天想,那么多年的事怎么还想起来。


 


第二天便是对战轮回,黄少天跟对方握手的时候下意识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不料对方也正盯着他,对了眼,霎时间又尴尬了。


周泽楷,黄少天难得地多想,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当天打完比赛后,轮回邀请他们在S市闲逛,并请他们吃晚饭,黄少天跟自家队友聊得欢乐,却总觉得有莫名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吃饭的时候周泽楷坐在他旁边,把他面前的一道秋葵挪远了。他们靠得太近,黄少天心里波澜又起,假装不在意地把身子往周泽楷那边歪了歪,周泽楷迅速靠过来跟他碰在一起。他们面上不动声色,黄少天依然在跟人瞎聊,周泽楷依旧安静地听人说话。


唱歌的时候也是,周泽楷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他的手,但彼此都没有分开。那群人玩着游戏又拿第一次的问题来调戏黄少天,他嘴唇颤了颤,似乎呼了一口气说:很早啊,比你们都早。


那天要分开的时候,黄少天走得很慢。他想试探一下周泽楷的心情,以一个比较正当的理由。最后还是周泽楷拉了他说,少天,有东西,跟我取一下。


但两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谁也不敢动。黄少天说着说着一些话然后就不再说了。


彼此困倦,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黄少天感觉一只手慢慢地向他伸过来靠近他的手,他用手指勾了勾然后两只手握在一起。


他们一点一点靠近,故意假装着无意。慢动作。


直到周泽楷侧过身一只手放在他腰上的时候黄少天才发现挺有多想念这个怀抱,他迅速地把那个人抱住了,两个人磕磕碰碰地亲吻,有点急。


最后脱光了衣服,一起纠缠。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谁也不想动。


刷牙的时候周泽楷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他说:少天,我们在一起吧。


黄少天愣了愣,点了点头,说:好。


FIN

【追光者】

燕麦泥:



他看上去像富贵人家的孩子,黄少天一边用眼睛瞟他,拨开包装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他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收回视线仔细看了看,喻文州说这个是面包,可是在他的认知里面包都是孤儿院里干瘪硬邦邦的玩意,从来没吃过这样又香又软的。


原来就算是面包也分好的坏的,黄少天飞快地消化了这一事实,突然就有点舍不得吃了,看了看才低头去咬第二口。


“来。”喻文州回来了,递给他一盒牛奶,接过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谢谢你啊!”黄少天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可怜的表情,反倒笑嘻嘻地说,“你可真是个好人,现在像你这样有钱的好人可不多啦,我上次遇到一个穿得很漂亮的阿姨,她还以为我要偷她的钱呢!”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打量喻文州的表情,然而喻文州只是温和地笑笑,没有接话,黄少天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满不在乎地嘟囔:“我要是会偷东西,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喻文州却突然说:“你知道你是omega吗?”


“知道啊,”黄少天晃了晃盘着的膝盖,轻快地说,“但是我们小时候打过觉醒抑制剂,所以要比一般人晚点,我还没发情过,不过应该就是这两年了吧。”


他尽量说得无所谓,其实心里很清楚,现在还能无拘无束的,正因为他还没有经历过发情期。等到性别成年化,他就要真正沦为这个城市最下贱的那一群人了,说不定会为了抑制剂去偷去抢,甚至可能去夜总会里陪客。


离开孤儿院第三年,在这些仿若流浪的日子里黄少天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他还有骄傲和不甘心,但是有时命运真的无法反抗。他想起和他一同出来那几个人,有的年纪比他大点,或者觉醒的早点,黄少天亲眼看见他们饱受折磨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从桥上跳了下去。


为什么人和人生下来就不一样,黄少天低头咬着面包,突然无法面对眼前的喻文州,他肯定没吃过干瘪的面包,没睡过发霉的地下室,没被别人当成脏东西用防备嫌弃的眼神看过。


“你想不想……”喻文州突然说。


什么,黄少天不明所以地抬起脸。


喻文州的眼神温柔极了,语气也非常耐心,看着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黄少天慢慢咽下嘴里的面包,停顿了一下才谨慎地说:“跟你回去是什么意思?”


喻文州笑了:“就是以后和我一起生活。”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黄少天却浑身的细胞都打起了警铃,脑子飞快地转。他低头揉了揉空包装袋,尽量不带情绪地问:“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啦?你还在上学吧,就算你家里条件很好也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捡个人回去吧?而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们才刚认识十分钟!”


喻文州倒显得很从容:“你答应的话,其它都不是问题。”


黄少天忍不住狐疑地又打量了他一会,他觉得喻文州跟他年纪差不多,但是真的很有主意似的,和一般十五六岁的小孩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要捡他回去?自己能给他什么好处?难道喻文州家里是做些奇奇怪怪的行业吗??其实黄少天以前也遇到过想要收养他的人,只不过都是混社会的,说收养也谈不上,专门捡一些孤儿回去帮忙干坏事罢了。


但是喻文州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真的很体面,看上去样样都好,就算想干坏事都令人无法拒绝。黄少天在短短一分钟想了无数东西,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他,欲言又止,他再聪明机灵,喻文州的世界和他相差太远了,黄少天根本猜不出他的意思。


“这样吧,”喻文州笑了笑,“你先跟我回家里看看,如果不愿意,随时都可以走,怎么样?”


黄少天意识到自己心里是想相信喻文州的,他对他有好感,他不能控制自己。


“那好吧,”黄少天拍拍裤子站了起来,装出潇洒的样子,“反正我吃了你的面包和牛奶,已经没什么吃亏的了。”






黄少天回到那个阴暗的小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不要都没所谓,但他还是拿一个塑料袋装了衣服和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几样东西,上了喻文州的车。


喻文州的家在一个很高档的小区里,黄少天趴着车窗满是好奇心地打量,可能因为喻文州和他年纪差不多,黄少天也没有想要掩饰自己和他的差距。


喻文州是不会笑话他的,但其实他猜喻文州什么都看得出来,在他面前藏不住。


司机把车停在车库,他跟着喻文州走进了一个别墅,那里面一切高贵的摆设装潢,黄少天只在电视里看过。太分神张望,黄少天不小心在旋转楼梯上绊了一下,喻文州听见响动回过身:“小心。”


但是和他声音重叠的还有另一个人:“文州?”


黄少天揉了揉膝盖抬头去看,看见楼梯上面站着一个非常优雅的女性。他听见喻文州笑着跟她说:“你在家啊。”


然后喻文州转头过来给他介绍:“这是我妈。”


黄少天眨眨眼睛,乖巧地说:“阿姨好。”


但是这个女的实在太年轻了!只有三十出头,黄少天靠着察言观色流浪到现在,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力的!然而他并没有多嘴,装乖对他来说是基本功了。


喻文州要怎么解释呢,黄少天更好奇这个,然而喻文州依然很镇定,对她妈妈解释道:“这是少天,我想让他以后跟我住。”


……啊??黄少天忍不住看着喻文州的侧脸,这也太敷衍了吧!黄少天有自知之明,他长得还算讨喜,但是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袋子都太破败了,像喻文州这样的人家,估计垃圾袋都比他干净,对正常人来说这整件事都荒唐透了,黄少天干脆不去理解,但他没想到喻文州比他还随便。


果然喻文州的妈妈也很吃惊,但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激烈,只是看了看黄少天,又对喻文州说:“这个小朋友在哪里遇到的?和你爸爸说了吗?”


“晚上吃饭再跟你们说,”喻文州说,“我先带少天上去洗个澡。”


……好吧,他妈妈犹豫地看看他们,等喻文州走到她身边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文州……”


没事,喻文州对她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什么数先告诉我啊!!黄少天在心里嘀咕,但是他没有问,在街上还好一点,在这个房子里,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太被动了,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喻文州很体贴,带他走到三楼自己的房间,给他找出毛巾和换洗衣服,又仔细教他浴室里的东西怎么用,然后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出来我们再聊。”


哦,黄少天看他走出浴室,关上门,突然松了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


真奇怪,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竟然不觉得害怕,喻文州身上总有一种能让人放心的感觉,黄少天脱了衣服钻进热水里,狠狠洗了把脸。


可能他比同龄人经历多太多,早就学会了在任何环境里保持冷静,甚至有一点漠然和不以为意。不管怎么样,喻文州比他过去生活里的那些人好得多了,前方发生再意外的事黄少天都撑得住。


不过这大概是黄少天这辈子洗得最仔细的一个澡,回过神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等他擦干身体穿上柔软干净的衣服,他又拨开镜子上的雾照了照,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黄少天嘟囔着捋了把头发,拉开门。


喻文州正坐在椅子里看手机,看他出来招招手让他过来坐到床边,黄少天坐过去,喻文州拿出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然后仔细看了看他,黄少天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喻文州就笑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动作突然就在黄少天的心上捏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在冷冰冰的世界孤独又艰难地活着。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喻文州笑起来,温和地说:“新的生活就从今天开始,好吗。”






接下来的时间,黄少天抱着香喷喷软绵绵的被子,坐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听喻文州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


简而言之,喻文州比他大半年,是个已经觉醒了的alpha,理论上是要找一个omega了。


但是这明明更难理解,黄少天搞不明白:“你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为什么选我。”


喻文州笑了笑,手肘撑着桌子平静地说:“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也不想接受家长的安排,今天在街上看见你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他整个人身上流露出的主见和镇定,真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黄少天抱着甜滋滋的柚子蜜喝了两口,反倒觉得自己第一次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他曾经在中学附近的店里打过工,那些天真的学生……黄少天每次都觉得他们傻得可怜,却又不可避免有些羡慕。


“你看我这个脏兮兮的样子也不嫌弃吗?你不怕我身上有什么病吗?说不定我是个坏人呢??你可别看我年纪小,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不少比我还小但已经进去过好几次的人!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竟然会相信一个街上要饭的!”


“我没有看到你在要饭啊,”喻文州笑起来,“那个人给你盒饭,你不是没要吗?”


“那个人的东西不能要!”黄少天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专门找一些omega,以后都是要出去卖的。”


“我今天无聊才去那边坐着的,”黄少天扯了扯被子,小声说,“我才不稀罕他们给的好处,我自己会赚钱。”


嗯,喻文州又摸了摸他的脸,温和地说:“少天,就留在我这里吧。”


其实这算什么呢,黄少天已经渐渐明白过来,有钱人的孩子,不喜欢像普通人那样在外面找伴侣解决需求,自己在家养一个最省心,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喻文州给他,几乎整个人就算是喻文州的东西了。


只不过一般他们往往会在更小的时候选目标,当初在孤儿院就遇见过几次,那时候小孩都小,听话,又比较干净,但是表面上不会这么说,黄少天他们还以为是普通的领养,慢慢长大了接触性别的概念,才有些明白过来。


虽说如果能让黄少天选,他根本不会想当谁的宠物,但是在经历过流浪的这几年,他还有什么选择权呢?而且被喻文州这样的人选中,在外人看来估计是天上掉馅饼了。


还有一个原因,黄少天看着自己身上属于喻文州的衣服。


他是有点喜欢喻文州的,拒绝不了他,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喻文州说刚才那位女性和他爸爸是再婚的,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果然!黄少天忍不住嘀咕,看着就不像啊也太年轻了!


嗯,喻文州笑了笑,说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继母一直照顾他长大,她对喻文州来说确实是妈妈的角色了。


“不过我妈妈是真的很年轻,”黄少天爬到床脚去翻放在地上的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也很漂亮,我给你看她的相片!”


除了孤儿院的人,黄少天从没让其他人看过他妈妈的照片,他的故事在一般人眼里或许狗血,在孤儿院可真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了,说起来不过是年轻女孩被已婚男人骗了之后生下来的孩子,大概怀孕的时候过得很差,她没撑到黄少天学会走路。


是真的很年轻,如果她还活着和喻文州的继母差不多年纪。其实黄少天很清醒,虽然喻文州的母亲也去世了,但他们并不是同病相怜,差得远了,但他还是莫名其妙想给喻文州看他妈妈的照片,想告诉他自己的故事。


喻文州接过照片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温和地说:“是很漂亮,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对吧!黄少天很得意:“我一直都是孤儿院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副院长经常多给我几个奶糖,你可别小看奶糖,肚子饿的时候可管用了!”


喻文州刚要说话,听见楼下传来的响动,站起身摸摸黄少天的头发:“我爸爸回来了,我先下去跟他说一声,待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哦,黄少天抱着被子扬起脸看他,像小猫一样的脸型,喻文州不禁笑了,问:“你喜欢吃什么?”


“肉!”黄少天眼睛亮了亮,随机又想想说,“都可以吧,唉你们家的东西肯定很好吃。”


嗯,喻文州说:“等你和做饭的阿姨混熟了,喜欢吃什么跟她说就行。”




不知道喻文州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有这种家业的人,黄少天左右看了一圈喻文州的房间,他爸爸应该很有魄力才对,如果他不同意,喻文州会把自己再扔回去吗?


想到这里黄少天突然有点低落,照理说这几个小时的经历已经很值了,就算回到从前也不过是天上掉的馅饼又飞了而已,黄少天一直没什么执着的东西,这几年过于飘荡的生活让他早早学会了把事情放在心上不过是给自己多加了一条链子,在乎的越少才越自由,哪怕是他妈妈的照片,带在身边也只是多年的习惯,就算丢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人都没了,黄少天早就想得很清楚,他也从未想过要凭借照片去找所谓血缘上的亲人,这点他觉得喻文州应该能理解,就像他和他继母也能感情很好地相处,血缘没什么大不了,眼前的人才是真的。


所以他低落的原因可能还是喻文州吧,喻文州真好啊,比他所有认识的人加起来都好,如果离开这里喻文州还愿意和他交朋友吗?可能不愿意吧,离开这里他们又变成两个差异巨大没有交集的人了。


黄少天不敢乱动这房间里看上去总之都很贵很高级的东西,只好倒回床上,喻文州的枕头被子有一种很舒服的味道,似乎也不是香气,却莫名让黄少天有些躁动的喜欢。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本来没什么困意,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直到被喻文州温柔的声音叫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黄少天像从一个梦里跌落进另一个梦里,原本好像在想晚上要去哪里捡点剩饭吃,上次那个西餐厅的领班对他不怀好意已经不能再去了,不知道街角的洗衣店缺不缺打工,那里有只黑色的猫见到他总是喵喵叫……


然后就看见了喻文州的脸,和宽敞整洁的房间,刷成淡紫色的墙,金灿灿的夕阳从窗户里照了进来。


“睡得好吗,”喻文州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先起来吃饭吧。”


黄少天茫然地抱着被子坐起来,实际已经醒了,反倒有点不能置信,喻文州竟然不是梦里的,人生第一次好的事情没有在睁开眼睛之后消失。


洗了把脸,黄少天冷静了一下,开始有点后知后觉的紧张,他跟着喻文州下了楼,食物的香味在楼梯上就闻到了,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背影突然更舍不得了,他赶紧尽量控制住情绪,装出轻快的样子,走到餐桌边看着喻文州的父母眨眨眼睛喊叔叔阿姨。


毕竟人靠衣装,洗了澡又穿着喻文州的衣服,现在比几个小时前顺眼多了,这点自信黄少天还是有的。果然喻文州的妈妈态度也很友善,招呼他:“来,先吃饭吧,待会菜凉了。”




喻文州的爸爸看起来还挺和善的,身上那种镇定的气场和喻文州差不多,不过只从相貌上看黄少天猜喻文州应该也是长得比较像妈妈。


当然大人是不能只看表面的,这点黄少天知道,喻文州父母这种很有社会地位的人,就算心里不喜欢他,不赞同喻文州把他带回来,依然可以做出礼貌的样子,说不定吃完饭就要礼貌地劝他离开了。黄少天忍不住咬着筷子偷偷瞄喻文州,但是喻文州脸上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啊这一家人,黄少天郁闷地咬了一口排骨。


“是不是喜欢吃这个?”喻文州倒是体贴地注意到了,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粉蒸肉。


唔唔,黄少天咬着排骨道谢,耳朵有点红了,他以前没吃过这道菜,觉得很好吃但是不好意思总去夹。


“少天是吧,”喻文州的妈妈在对面问,“今年多大了?”


“15,”黄少天停下筷子乖乖看她,“再过两个月就16啦,具体的日子不是很清楚。”


“你一直在孤儿院住吗?”这回换成了喻文州的爸爸,“我听文州说他在街上遇到你的。”


“没有没有,我离开两三年了,”黄少天想了想,说,“那时候我们院长换人了,新来那个总是把别人捐的钱挪到自己口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们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就离开了,不然小孩子都没东西吃。”


这些事他说得很坦然,或许一般人听起来觉得很可怜,黄少天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起离开的几个人里他确实是年纪最小的,但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出去应该没问题。真正的苦日子确实是离开之后,但真要诉苦的话黄少天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自己这点经历已经跟喻文州说过了,他父母肯定都知道的,只是想看看他的性格,看看他是不是说实话。


可能明天他们就会找人去那个孤儿院查吧,黄少天低头又扒了两口饭,也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人了,他出来之后再没回去过,怕看到孤儿院被那个坏院长搞得乌烟瘴气很难受,又怕别人看到他过得不好可怜他。


“吃慢点,”喻文州突然摸摸他的后背,“不用着急。”


黄少天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控制不住流露出的依恋他自己都不知道,喻文州对他笑了笑,对面的两位大人交换了个眼神,黄少天自然也没有注意。




再回到楼上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黄少天倒在椅子里呼了口气,一下松懈下来,觉得浑身都累。喻文州倚着书桌看他,安抚地说:“今天第一次吃饭,是会为难一点。”


其实喻文州不用这么体贴,这些黄少天都明白,就算大人直接说不喜欢他他也扛得住。黄少天关心的是别的,他抬起头看喻文州:“你爸妈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同意我留在这里吗??”


喻文州笑了:“应该没问题,不是说了吗,我心里有数。”


黄少天立刻高兴起来,甚至是无法掩饰的,他跳下椅子,重新用膝盖跪上去,抱着椅背兴致勃勃地看着喻文州:“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你爸妈都不管你吗?”


他在大街上经常见到蛮横的小孩,非要吵着闹着父母都没办法,黄少天尽量控制自己不去观察那些家长的表情,那种溺爱他永远不会拥有。但喻文州并不是这样的,好像他做的事情真的非常有道理,连家长都无法干涉。


怪不得他说不想接受父母安排的omega,根本不是任性,喻文州实在太有主意了,黄少天想想又觉得他会干出在大街上捡个人回家这种事真不可思议。


“也不是厉害,”喻文州想了想,笑着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黄少天怔了一下,他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刻,也觉得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太可笑了,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来,”喻文州按了下桌下的主机,“我教你用电脑,你这么聪明,这些东西很快就习惯了。”


黄少天让开位置给他,自己站在旁边看。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喻文州。”


嗯,喻文州回过身看他。


到了嘴边的问题绕了一圈,黄少天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认真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喻文州笑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黄少天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把他过去十五年的世界全都覆盖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喻文州带着他剪头发买衣服,身份证明,还要去学校办理手续。黄少天只在孤儿院的时候学过一些基础的东西,他还算机灵的,跟副院长关系好,很早就接触了电脑,加上看书看电视,平时聊起天来和普通的中学生没什么区别。


但真要去学校考试肯定不行了,喻文州倒是不觉得什么,直接就让他准备读自己的高中,还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初中的东西很简单,我找个人教你一段时间就赶上了。”


黄少天舔着甜筒,好奇地说:“你不教我吗?你成绩不是很好吗?”


嗯,喻文州笑了笑:“我成绩好,但是我不教你。”


为什么啊??黄少天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然而直到一路回了家喻文州都不肯告诉他。哼,黄少天来了脾气,板起脸不理他了,喻文州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他不愿意说就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黄少天什么都想告诉他!


“晚上吃烧鸡好不好?”喻文州问。


不好,黄少天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


喻文州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怎么让阿姨做?”喻文州撑着脸看他。


“不用你说,”黄少天神气地说,“我已经跟阿姨讲好了!”


喻文州挑起眉,他来这个家才几天,竟然已经和做饭的阿姨混熟了?他虽然意识到黄少天的经历使他在人际关系中非常灵活,也还是低估了他。


喻文州坐回床边,翻翻手机,慢条斯理地说:“明天我要去上课了,你自己在家玩吧。”


黄少天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喻文州没反应,又过了几秒,黄少天爬到椅子上跪立着看他:“你几点放学啊?说好的要找人来教我呢,要我去找他吗?”


“吃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喻文州想了想,“我明天跟他商量一下,看他什么时间方便。”


黄少天又想问他为什么不教自己了,话到嘴边,看看喻文州心平气和的样子,不甘心地咽了回去,转过身继续去研究电脑。




晚饭阿姨做了鸡蛋羹,喻文州心里好笑,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还以为是什么很难的菜。黄少天却非常高兴,什么都不计较了似的,兴致勃勃和他咬耳朵:“你知道吗,这个只要放一点点油就很香了,以前只有生病的小孩才能吃到。”


其实鸡蛋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喻文州猜测大概是孤儿院的人故意把这道菜弄成特别奖励的样子,自小就给黄少天留下了“非常难得”的印象。


阿姨做的自然是比较高级的版本了,里面还加了蛤蜊,黄少天不免又吃得很快,他身上这些流浪的习惯都要慢慢改,喻文州给他盛了一碗鱼汤:“不着急,先喝点汤。”


吃饱肚子黄少天就很开心,贴着喻文州跟他一起看网上的电视剧,怎么说呢,虽然对喻文州来说那些都市生活剧完全不入脑看过就忘,但却是黄少天对太阳底下人们如何生活的理解的唯一来源,看那些普通的情节他能有一百个问题,不过他也反应很快,有时还会联想到他之前的经历,笑嘻嘻地说给喻文州听。


这是喻文州觉得他身上最不可思议的地方,那样的十五年,都没有磨灭他的神采和光亮,旺盛的生命力,喻文州甚至说不出到底是怎样的吸引力,总之和他待在一块自己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看到一半喻文州剥了一个猕猴桃给他吃,黄少天说不喜欢碰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觉得很痒,那种半是撒娇半是讨好的狡猾,却非常自然,喻文州已经完全想象到他是怎么跟阿姨说想吃鸡蛋羹的了。


喻文州把剥好的猕猴桃递给他,黄少天却盯了会他的脸,突然问:“你以前养过猫吗?”


嗯?喻文州看向他。


“或者狗啊兔子啊,不管什么宠物之类的。”


没有,喻文州说。


黄少天哦了一声,接过猕猴桃咬了一口,含糊地嘟囔:“我看你还挺喜欢当个……这种叫什么,反正就是养个什么东西的人!”


喻文州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以为意地笑笑,没想到黄少天接着说:“但我不喜欢像有些omega那样被人养着。”


喻文州看着他,黄少天眨眨眼睛:“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喜欢的。”


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没早点遇到你吧。”






所以说,真是不能低估黄少天。


他的适应能力太强了,哪怕是完全没接触过的事物,新的环境新的人,他简直像常年穿梭在自然界的动物一样,迅速找到优势劣势,最适合生存下去的方法。


但他也必然为这种本领吃了很多苦才学会,喻文州一会疑惑是不是自己太容易心软,一会又还是忍不住心疼他,毕竟不对他好喻文州也没对其他人有这种想要照顾的心情。


可能他们天生就比较适合吧,喻文州一直很独立,家里也只有他一个孩子,从没跟同龄人同吃同住,黄少天和一般的朋友又不一样,他期待地看着喻文州的样子,某种意义上确实就像是喻文州养的,这对于喻文州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晚上睡觉他们盖同一张被子,第一第二天黄少天还比较拘谨,安安分分蜷着身体睡在另一侧,昨天半夜可能习惯了喻文州的气息,不知道怎么就贴了过来,毫无防备地用脸挨着他肩膀。


他只有15岁,本来就消瘦,加上omega的骨骼特征摆在那里,蹭在喻文州怀里毫无违和,喻文州被他弄醒了一会,转身平躺着,黄少天就贴着他的胳膊,一切都很自然,后来喻文州就睡着了。


现在白天他也会直接挨着喻文州了,可能年纪差不多真的容易亲近,或者是黄少天的问题,他天生无法让人和他保持距离。






早上喻文州被闹钟叫醒,黄少天大概潜意识里还有点警惕,这几天每次喻文州醒的时候他也会跟着醒,等看清楚怎么回事又翻个身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过今天他没有马上睡着,喻文州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看见他强撑着精神盯着他看。


喻文州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睡得热乎乎的:“你睡吧,有事找我。”


他已经买了个手机给黄少天,黄少天摆弄个把小时就了如指掌,他答应了一声,睡意朦胧地问:“中午回来吗?”


不回,喻文州说。


黄少天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喻文州笑着拎起书包,离开了房间。




黄少天的事他已经在微信群里和几个比较熟的朋友说了,群众纷纷表示惊呆,强烈要求围观他捡回来的这个omega,李轩一看他进教室就凑了上来:“我以为你今天就要带他过来呢!”


过两天吧,喻文州随口说。


李轩打量了一下他:“你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我还有点担心你是突然被俯身了。”


喻文州哭笑不得:“会不会说话。”


“那肯定是没你会说话,”李轩八卦地问,“你怎么让你爸妈同意的,你们一家不是都特别正经吗?”


嗯,喻文州自然地说:“他们也很喜欢少天。”


哎哟,肉麻,李轩一脸啧啧:“你是不是以后都要走这个路线了。”


“你怎么这么多意见,”喻文州叹了口气,“对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我和少天,帮我个忙。”


什么,李轩表示洗耳恭听。


“我想让他直接上高一,”喻文州说,“你帮他补补课。”


李轩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自己不教他。”


说完他大概有点明白了,紧接着说,“等会,我想想……还是让新杰大大来吧!”


喻文州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你……”李轩抗议,“你这么玩弄我的感情有意思吗?这样对吗??”


“不对,但是挺有意思的。”喻文州面不改色地说。


“今天就要友尽了!”李轩还要指责他,正巧张新杰走到位置上,李轩招呼他,“来来,文州要给我们介绍他的感情生活了。”


李轩这个张口就来的本事真是没人比得过,幸好张新杰也不会信他那套,走过来看向喻文州:“怎么样?”


“目前都挺顺利的,”喻文州说,“想请你帮个忙,看你暑假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少天补习一下初中的东西。”


张新杰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推了下眼镜没有马上回答,李轩在旁边幸灾乐祸:“文州怕自己定力不够呢,多新鲜啊。”


喻文州叹了口气,倒也不能说他说错了,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另一回事:“少天有点调皮,我怕管不住他。”


听到他这句张新杰淡淡笑了一下,说:“也行,等我先见见他。”






张新杰好像之前就给他亲戚家的小孩补过课,喻文州相信是没问题的,他倒不是真的教不了黄少天,但关系太亲近了容易给他耍赖的机会,总之还是张新杰适用于一切问题儿童。


上了一天的课,黄少天竟然一点都没联系他,喻文州忍不住猜了几次他在干什么。一直到下午放学,喻文州走出校门,他在看手机,突然前面响起一声清脆的口哨,喻文州抬头看过去,惊讶之后笑了起来。


黄少天一脸得意,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笑嘻嘻地说:“刚才有个大叔来接女儿,我说我也是来接女朋友的!”


盛夏傍晚,他站在那,周围好像都暗了一块。


“我买了隔壁那条街的烤鱿鱼!”黄少天兴高采烈地打开拎着的塑料袋,“你平时肯定不吃这种路边摊吧,但是这家真的很好吃,我排了很久的队!”


喻文州听说过那个摊子的名声,他也不是排斥路边摊,只是对零食不感兴趣。他拿起一串烤鱿鱼,吃了一个,黄少天一脸期待盯着他,喻文州微笑起来:“挺好吃的。”


说完他递到黄少天嘴边,黄少天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舔舔嘴角:“嗯嗯嗯!下次可以让他再多放点辣椒。”


喻文州刚想说你喜欢吃就都给你吧,身后突然有人叫他:“文州,还没走啊。”


喻文州回过头看到是李轩和张新杰:“嗯,你们做完值日了?”


“有新杰大大在嘛很快的,”李轩随口说,看了看黄少天,笑起来,“这么巧,介绍一下吧。”


李轩乍一看上去又正直又爽朗,一点看不出他那么贼的本性,凭喻文州对他的了解估计他在后面肯定先观察了一会才出声。


“这是李轩,张新杰。”喻文州对黄少天说,“都是我的同学,正好今天遇上了,新杰就是我想请他给你补课的。”


黄少天在同龄人面前不像在喻文州父母面前那么谨慎,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我叫黄少天。”


他看看张新杰,说:“不知道文州跟你说过没有,我小学是在孤儿院里上的,初中没去,很多东西都不会,大概要给你添麻烦啦!”


过去的事情他说得很坦然,张新杰镇定地说:“没关系,初中的东西不难,你不明白还可以问文州。”


嗯,喻文州说:“看放假之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们家或者在外面都可以。”


李轩热情地问:“带我一个吗,我也想去!”


喻文州好笑地说:“你来吧……但是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李轩叹了口气,“放假闲着没事。”


“那就改天再约时间,”喻文州说,“我们先回去了,今天说了回家吃。”


好好,李轩满口答应,成功围观到喻文州捡回来的omega非常满意的的样子,张新杰反正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喻文州知道他们晚上肯定会在微信群里热烈讨论的,就带着黄少天先走了。




平日里喻文州家的司机负责接送他爸爸工作,喻文州习惯坐地铁回家,但是黄少天问:“我们可以坐公交车吗?我查过啦前面有一站!”


下班高峰期路面交通比较花时间,不过既然黄少天说了喻文州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可能他们运气比较好,刚好连着来了两辆车,他们上了后面那辆,找到了两个座位,胳膊腿贴在一起坐着。


但是开得实在很慢,红绿灯也多,十分钟过去还没拐过校门口那个弯。时走时停车身晃晃悠悠的,很适合放空,喻文州看着窗外有点走神,黄少天放下手机,转头过来说:“我跟阿姨说了堵车会晚点到家。”


嗯,喻文州答应。


黄少天又问:“刚才那两个人,是你的好朋友吗?”


短短几分钟,他很敏感地注意到喻文州对他们的态度,喻文州对一般人都会有点客气,可能在别人眼里会觉得真是个懂事的高中生,实际却是喻文州气质本身拉开的距离。刚才那个李轩和张新杰,详细的说不清,反正黄少天凭借直觉觉得喻文州和他们关系应该是真的不错。


嗯,喻文州笑了笑:“是挺熟的。”


喔……这还是黄少天第一次看到喻文州的朋友圈,心里非常好奇,照理来说喻文州的朋友都不会差,之前黄少天偷偷琢磨过,喻文州跟他是不一样的,本来的生活都很顺利,黄少天只是突然加进来的一个人,虽然是alpha和omega的关系,喻文州这种人也是不可能会围着谁团团转的。


然而黄少天只有他一个,他已经知道会有落差了,但是今天喻文州离开家之后,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分开,黄少天醒来之后抱着被子坐了一会,还是无法摆脱那种海潮一样涨上来的寂寞。


唉唉,黄少天心里一阵烦躁,没人对他好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一旦感受过温暖就完了,听上去像是很深刻的道理,在他们那类人里反倒是早早就明白的事,不少人走上歪路的起点都是一点很不起眼的好处,正常人大多无法理解,没经历过不会明白,那一根浮木的力量。 




“想什么呢,”喻文州突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去哪玩了?”


这个嘛,黄少天笑起来,看向窗外:“我回了一趟孤儿院,不过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就不和你说啦。”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和情绪,一副潇洒的样子,喻文州“嗯”了一声,心平气和地说:“我以为你不管什么事都想跟我说呢。”


黄少天转过头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直勾勾的眼神,喻文州笑起来,温和地说:“不想说就不说了,周末和新杰他们吃个饭好不好?李轩挺会玩的,吃饭唱歌逛街买东西,你喜欢什么问他就行。”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小声说:“我今天回去看了看自己长大的地方,然后见到你的朋友,就觉得我们差别很大。”


“人的环境总是在变的,”喻文州想了想,说,“有些人前面二十年过得好,后面二十年过得差,有些人刚好反过来,你以前的生活不能说明什么。”


黄少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你看中我什么了?为什么要选我?”


“唔……我也不知道,”喻文州微笑着看他:“大概是感觉吧。”


黄少天眨眨眼睛,一秒切换回精神模式,得寸进尺凑上来问:“感觉是什么意思?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喻文州轻飘飘地说:“我看你还挺喜欢听这种肉麻话的。”


没占到便宜,黄少天哼了一声,动了动身体,看向窗外,说:“我年纪不够,想打工不好找,我那个地下室你去过啦,住的基本都是那种地方,白天呆不了,但是也没地方去,就找个线路很长的公交车,一坐坐上大半天。”


“所以我一直觉得,没有比公交车上更适合约会的地方了!”


喻文州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黄少天转过来看他,喻文州想了想,轻声说:“可能我也挺喜欢听这种肉麻话吧。”






晚上的活动内容和前几天一样,只不过多了个热烈讨论的微信群,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喻文州索性设了静音。


李轩说真是你在街上捡的?街上能捡到这样的??街上的群众都瞎了吗?


张新杰说群众没瞎,但是群众不像他这么厉害,看见直接了就捡回家里去。


李轩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说高一就能捡人,我们文州是干大事的啊。


喻文州笑了笑,配合地发了一句,没什么,小场面。


李轩点点点了一句,发了个抱拳佩服的表情,喻文州说周末一起吃饭吧,我带少天过去,你选个地方。


李轩说没问题,我带你们混。


黄少天一直挨着他看综艺节目,看得还挺起劲的,他倒是也忍得住,喻文州聊了这么久微信,黄少天大概是想知道,但喻文州不说他就没问。


到了睡觉的时间,黄少天白天睡多了,还不困,卷着被子和喻文州说话。他说没想好明天要干什么,擦着边表达喻文州不跟他在一起他觉得很无聊的意思。


但是现在也没法带他去学校,喻文州翻了个身面对他,温和地说:“白天太热了,就在家玩玩电脑吧,上次那个游戏你不是还挺感兴趣的。我书柜里应该有初中的课本,你也可以翻出来看看。”


唔唔,黄少天大概又把脸埋进被子里,模糊地哼哼着答应。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喜欢埋着脸,不觉得憋气吗?喻文州拉了拉他的被子,黄少天钻出来,笑嘻嘻地说:“你床上有种特别好闻的味道,是用哪个牌子的洗衣粉洗的啊?”


就是和家里一起洗的,喻文州倒从没注意过这个。


黄少天嘟囔着说今天阿姨把他的衣服收回来了,但是他闻了一下觉得不一样。他躺得不老实,说几句话就动一动,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又贴到喻文州胳膊上。


“明天早上你叫我一起起床吧,”黄少天说,“我和你一起吃早餐好不好?阿姨把那么多东西摆在桌上剩我一个人吃,有点不好意思。”


嗯,喻文州应了一声,黄少天的头发蹭着他下巴毛茸茸的,有点痒,喻文州抬手顺了下他的头发,下意识的举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关了灯的房间非常漆黑,黄少天停顿了一会,抬起脸问:“你刚才亲我了吗?”


“嗯?”喻文州自然地说,“给你掖被子,没注意碰到了。”


哦……黄少天动了一下,喻文州的视线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夜色里还能看见他瞳孔的暗光一下下眨着眼睛。又过了两秒,黄少天坚定地说:“不对,你就是亲我了!”


喻文州笑了:“知道你还问什么。”


他以为黄少天在不好意思,没想到黄少天凑上来,竟然在他嘴角也亲了一下,胳膊也主动搂住他,小声说:“你想做吗?你不是已经觉醒了。”




一般的alpha和omega在14-17岁觉醒,觉醒之后性意识也会变得强烈,不一定发情才有欲望,何况他们穿得很少,躺在一个被窝里搂搂抱抱的,就算是beta也会有感觉。


但喻文州确实没想过黄少天对他这么坦白,而且跳过了什么拉手接吻直接就到了上床的部分。omega毕竟是弱势的一方,喻文州在学校里接触的同龄人里,大部分的omega都很敏感,对交合谨慎而重视,这也是整个社会的态度倾向。


倒不是说黄少天的态度随便,但他的意思很清楚,反正是喻文州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想,”喻文州搂住他,摸摸他的后背,温柔地说,“等你觉醒再说。”


哦,黄少天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大概是喻文州这样抱着他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又把脸在喻文州的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晚安啊文州。”


晚安,喻文州说。








很快到了暑假,两个人算是没日没夜地黏在一起,对彼此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越了生活中的任何人。


补课的地方一般选在麦当劳或者咖啡店,大多时候喻文州也是一起去的,确实像李轩所说,没什么其它事情干,反正他们也要写作业。


张新杰之前给初中生补过课,大概掌握了一些规律,黄少天进步很明显。喻文州也没想让他两个月就学得多好,只要基础补回来,高中还可以再慢慢学,后面的时间还很长。


还有一部分时间是留给李轩说评书的,这点喻文州一直很疑惑,表面上看李轩基本都和他们在一起,毕竟课间就十分钟,没什么大块的闲散时间,但李轩总是能知道这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经过半个月的科普黄少天已经从最初的“什么现在高中是这样的吗??”转变为“我懂我懂这个就和我之前在夜总会见过的那种事是一样的”。他身上所谓的“海绵吸收力”是喻文州见过最强的,有时也不免想,如果黄少天出生在一个像他一样的家庭,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就是学校里那种闪闪发光的风云人物了。


这点刚好相反,喻文州是不喜欢出风头的,可能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




在李轩讲完上学期闹得很大的一桩两个omega为一个alpha打起来的事情,黄少天咬着炸鸡感叹了一番,突然安静了一下,眼睛往喻文州这边瞟了瞟,喻文州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练习本,他以为黄少天会直接问,因为李轩肯定也看出来了,有时候真想把李轩的八卦探针按回去一截。


“当然大部分AO关系还是很正常的,”李轩挑了根薯条,似笑非笑地说,“已经觉醒的学生的发情期学校都有记录,现在药物控制很有效率,一般不会出乱子。”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喻文州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安分,“性别上的占有欲是生理因素,这个你以后看生物课本就有的,没有标记的alpha和omega都有点对着海里乱撒网的感觉,能捞几个算几个,简而言之就是xjb撩。”


张新杰用笔点了点桌子:“生物书写的不是这个意思。”


“啊哈差不多嘛,”李轩随口说,“人哪有课本写的那么理智,你看现在学校里那些眉来眼去的人不就是瞎撩吗,黄少你下学期就知道了,很多人都这样,也不是想上床想标记,拿暧昧当饭吃。”


“尤其是alpha,”李轩最后完美补了一刀,“很少有几个alpha围着一个omega转,但一个alpha和很多oemga有联系是常有的事。”




喻文州还能说什么,只能心平气和喝了一口果茶,因为李轩说的是事实,应该说强者被弱者簇拥是生物本能,照理说在人数上AO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但在未标记的群体里,很少有一对一的关系,一个alpha总能“认识”很多omega,而且几乎都是omega主动的,这点喻文州和别的alpha一样也深有体会。


不过李轩现在跟黄少天说这些肯定是提醒和捣乱各占一半了,黄少天嘴上答应嗯嗯我在外面待过那些地方也是这样的,说完眼睛又悄悄往喻文州这边瞄了瞄。


喻文州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看了李轩一眼,李轩立刻站起身:“你们还吃点什么吗?我再去买一盒蛋挞吧。”


黄少天喜欢吃甜食,也很喜欢那个蛋挞,但喻文州一般不让他一次吃太多。果然李轩说完黄少天露出高兴的神色,转过头来看着喻文州:“我想再吃两个,好吗,上周都没吃!”


嗯,喻文州跟李轩说:“蛋挞就行了,待会回去吃饭了。”






然而晚饭喻文州没回家,他爸爸临时打电话给他,说有个老同学全家过来旅游,晚上一起吃饭,这种场合不好带着黄少天,黄少天就自己回家去了,本来喻文州可以直接打车过去,但黄少天想坐地铁,喻文州就陪他先坐一段。


黄少天喜欢各种公共交通工具,但是后来喻文州发现他不是喜欢地铁或者公共汽车,他是喜欢和喻文州一起挤在人群里,可能这样让他有格外的满足和安全感,不过只是喻文州的猜测,黄少天没直接说过,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们站在两节车厢中间的连接通道里,喻文州倚着车壁,黄少天借着人群拥挤毫不客气地贴在他身边,手肘搭上他肩膀笑嘻嘻地趴过去问:“你爸爸和同学吃饭,带你出去是不是很有面子啊。”


嗯?喻文州笑着看了他一眼:“他们每次都回忆以前,没我什么事。”


地铁进站晃了晃,喻文州搂了下他,黄少天得意地说:“大人肯定有比较这个,之前我曾经住过一个杂货店的二楼,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老板娘总说他儿子这不好那不好,但是一跟隔壁水果店的阿姨遇到,一定要夸好几句。”


“像你这样的肯定更要比了,”黄少天扯扯他的发尾,盯着他的睫毛看,随口说,“我带你出去我都很有面子!”


谁带谁?喻文州笑着没接话,黄少天胳膊搭累了,放下来整个人倚着他,摸出手机开始低头玩游戏。过了几站,喻文州该下车了,他摸摸黄少天的头发:“晚上不要喝可乐了。”


哦,黄少天哼哼着答应,没有抬头,喻文州随着人流走出车门,跟在队伍后面准备乘扶梯。地铁这时开了,往前驶去,喻文州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黄少天隔着车窗在看他。


那样子怎么有点孤伶伶的,喻文州叹了口气,心想下次还是直接让他打车算了。






等喻文州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确实如黄少天所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饭桌上的话题转到他身上好几次,可能这两年他们这些孩子年纪大了些,比较有个样子了,对方家的孩子已经有伴侣了,喻文州被迫回答了不少这方面的情况,但他只是说在学校里有一个正谈着的,连说带笑糊弄了过去。


回到卧室黄少天正在洗澡,喻文州将空调调高几度,随手拿过水杯喝了两口,发现书柜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参差不齐的那一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似乎黄少天把他高一的生物课本翻了出来,现在已经放回去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整理好。


黄少天的心路历程在喻文州面前实在好猜,他拿过手机点开李轩的微信,在手心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放下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根据喻文州的印象,生物书上的大概意思是,AO之间的吸引力不只存在于发情期,平常时段也会有潜意识的影响,总之信息素的作用是不可抗力。


不过对于十几岁的学生来说根本没人想这么多,尤其正处于刚觉醒不久的阶段,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氛无处不在,喻文州是去年底觉醒的,刚开始那两个月真有点受不了,李轩在聊天时被一百零一次打断之后出主意说你能不能把性冷淡三个字写在脸上??


张新杰说他现在这样跟写在脸上也差不多吧,李轩说是的但是他会笑啊!


张新杰是beta,但李轩也是alpha而且是很早就觉醒的体质,喻文州曾经疑惑为什么没这么多人去烦他,李轩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我跟他们说我有对象了。


张新杰笑了一声说是吗,你不是都把文州介绍给他们吗?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李轩干巴巴地笑起来,说我两句话都说的,看他们愿意信哪个。


他紧接着又拍马屁:“我意志不坚定啊怕自己走上歪路,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意志坚定不会受这些影响的……我帮你抄历史作业!”


“其实说已经有对象了还挺好用的,但我知道你不说这种谎话,”李轩诚恳地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去找个真的对象吧。”






现在喻文州倒是真的找了一个,其实他本来也不会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什么,只是一直被搭话有点困扰,那天在街上看见黄少天坐在阳光下的长椅上,李轩的那个建议突然就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黄少天现在还没觉醒,他们之间算不上真正的AO关系,仔细想想似乎也没说过谁喜欢谁这种话,和一般的谈恋爱都有点不一样,但是那条线已经系上了,打了个结,互相牵扯,两个人都能感觉到。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黄少天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出来,一看见他就笑起来:“你回来啦!”


嗯,喻文州对他笑了笑,黄少天喜滋滋地把另一张椅子推过来,跪到上面坐着,等喻文州给他吹头发。喻文州帮他吹完,顺手摸了摸,黄少天的头发比较蓬松,刚洗完像动物毛一样的手感。黄少天凑上来亲了他一下,转身爬到床上,趴着打开手机,一边说:“今晚阿姨做的肉馅豆腐太好吃啦,你没吃到真可惜,我让阿姨过两天再做一次!”


喻文州笑着说:“你都吃了?怎么没留两个给我。”


黄少天回过头,一脸认真:“我本来想留的,但是阿姨说凉了不好吃,下次让你吃新鲜的。”


嗯,喻文州站起身:“我先去洗澡。”






关上台灯,房间一下就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运作声。喻文州自己不喜欢开得太冷,但是自从黄少天来了之后空调就再也没显示过之前的温度,不过两个人一起睡确实会热一点,黄少天又喜欢粘上来,喻文州就没再改动。


基本上从两个人躺好到睡着至少要半小时,黄少天总是忍不住在被窝里和他咬耳朵,今天喻文州跟他大概说了晚上饭局的事,黄少天像被挠了肚皮的猫滚来滚去乐了一会,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摆:“文州,你们班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omega?”


嗯?喻文州想了一下,相比之下omega的相貌当然要秀丽一些,但喻文州没做过什么比较,这要是问李轩估计他能给出八种排名。


有几个吧,喻文州说。


黄少天又把鼻尖凑到他颈窝,蹭了蹭,小声嘀咕:“你对他们都没兴趣吗?”


喻文州笑了,温和地放低声音:“李轩故意逗你呢。”


我知道!黄少天动了动,不甘心地嘟囔,但他说的都是真的吧,不然你当时就说话了。


“喜欢你的肯定很多,”黄少天坦然地说,“我又不傻。”


喻文州侧过头看他:“那你怎么没喜欢别的alpha,你没听到他今天说,一般omega比alpha更主动。”


唔……黄少天想了想:“因为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我遇到的alpha都对我很差,从小就是这样,虽然打架的时候我赢的多,但我都是在拼命的,他们只想着欺负人。”


黄少天打了个哈欠,又在他颈窝蹭了下,呓语似的说:“只有你对我特别好,以后肯定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这话乍一听很浪漫,然而以喻文州的心思多想两遍又有些其它滋味。但黄少天在这时凑上来亲他,还在被子底下拉住他的手,喻文州翻身搂住他,他们已经经常会接吻,那种唇舌舔舐的温热感真让人沉迷。


亲了好一会两个人才分开,黄少天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好像不贴在一起就睡不着似的。喻文州握住他放在手心的手,轻声说:“睡吧。”








学校的一切都让黄少天觉得很新鲜,刚开学的一个星期里,他每天穿好校服都会在镜子前站上几秒,衣服的作用真的很强大,好像能将他过去的日子掩盖得一干二净。


因为都是高一新生,班上同学互不认识,偶尔有人问起他的初中,黄少天就说之前在其它城市生活,暑假刚搬家过来的,这么一来仿佛大家都站在同样的起点了。


上课的内容似乎也没那么难,至少随堂测验考的全是刚学的东西,一开始黄少天有点紧张,后来发现班里至少有几个成绩远不如他的便放心下来。周围的中学生们那么单纯,黄少天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真实的喜怒哀乐,对他来说要和大家混成一片轻而易举,新生活简单得不可思议,有时黄少天会盯着黑板走神,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那些孤独冰冷的摸爬滚打,蓦地惊醒,却只是课堂上打的一个盹。


偶尔还是控制不住心慌的时候,黄少天会摸出手机看他和喻文州的聊天记录,仅仅是喻文州的头像就能让他镇定下来,其实他课上遇到什么还是会想立刻告诉喻文州,但喻文州在课上不怎么回他的消息,不是成绩很好吗那么认真干什么!黄少天不满地嘀咕,然而又不愿意让喻文州知道他心里在不踏实。


是不是有点太依赖喻文州了,这是黄少天最近开始思考的人生命题,可是谈恋爱像他这样的状态不才是正常的吗!班里有一对据说是初中就在一起的情侣,那个女生坐在黄少天前两排,男生在后面,黄少天经常看见她回过头去看他,有意或者无意识的,眼里总是有欣喜,大概两个人视线对上女孩就害羞地笑起来,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黄少天竟然都有点在心里觉得“唉真好”了。


简直不可思议,在某一段从前的时光里,黄少天甚至对恋情不屑一顾,因为在他周遭的环境,大多是AO之间谋求生存,或者利益交换的手段罢了。






这崭新的环境在一个月之后黄少天已经如鱼得水了起来,在班里也有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不过说来奇妙,和他关系最好的并不是同班同学,而是无意中遇到的,某天放学之后学校的话剧社有表演,喻文州他们还没下课,黄少天在校道上晃悠着,看见广告牌就走进了多媒体教学楼的小礼堂,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坐在附近的张佳乐和方锐。


张佳乐已经高三了,不过是艺术生,学习方面很宽松,有点没心没肺的,但用方锐的话说,脸长得忧郁,一看就是搞艺术的。一个校园就这么点,认识了之后时不时总能遇到,很快黄少天的情况已经都跟他们说了。


两个人都很惊讶,黄少天也很惊讶,他们怎么都认识喻文州??


“也不算认识,”张佳乐嚼着口香糖说,“他去年当学生代表上去演讲过吧,我们班有些人是他的粉丝。”


还有粉丝??黄少天简直莫名其妙:“至于吗?粉丝都负责干什么啊?”


“什么粉丝,”方锐笑嘻嘻地说,“不就是想追没追到吗?”


方锐是这个学校初中部升上来的,知道的八卦比张佳乐还多,从他嘴里黄少天知道了原来每个年级都有一群omega组织,专门讨论校园里条件不错的alpha,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学生,能真正确定关系的很少,大多是围观来围观去,说粉丝倒也差不多。


“不过喻文州的难追是出名的,”方锐继续爆料,“一般受欢迎的alpha早就有对象了,但他们试过各种方法,喻文州好像都拒绝了,有人说他是性冷淡哈哈哈黄少别生气啊。”


“都是八卦,我生什么气,我是那么计较的人吗?啊?反正文州也不认识他们……”


黄少天含糊地挠了挠脸,一开始听到是不太高兴,不过想想以他的情况反驳起来并不很有底气,关于喻文州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和他做这个问题黄少天也偷偷琢磨过,他们两个睡在一起喻文州是有过反应的,因此不是冷不冷淡的问题,黄少天担心的是,如果喻文州不喜欢他信息素的味道怎么办!


除非发情期,他们一般都闻不到自己的味道,尤其黄少天还没觉醒,每次想到这个心里就没底,但是他也没有对象可以讨论这个忧虑,只好独自忐忑。当然AO之间是荷尔蒙作用,味道只不过是附带影响,黄少天有了手机之后悄悄查过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可是明明味道就很重要,他已经渐渐意识到喻文州身上和房间里那种他很迷恋的味道就是信息素,就算他没觉醒也觉得很喜欢,每次闻到都想贴上去。




算了,这些到时候再说,黄少天听到喻文州对其它追求者不理不睬又喜滋滋地膨胀起来,这种浑身散发着的盲目的热恋气息很快引起了方锐的嫌弃,熟起来之后大家说话都很随便,方锐毫不客气地说上次喻文州来接你,你不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多肉麻吗。黄少天满不在乎地撑到栏杆上坐着,得意地说你羡慕吗,不用担心,等你找到对象就会和我一样了!


张佳乐在旁边倒是说,少天这样挺好的,开心的时候就该好好享受。


张佳乐有个前男友,好像出了车祸去外地养伤了,总之是比较狗血的故事,他不怎么提,黄少天就没问,对他来说之前的生活里各种波折没少见,其实不觉得什么。


习惯了学校生活,黄少天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也逐渐变成像正常的高中生一样了,以前遇到什么总是很警惕,带着疑心一遍遍考虑,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个傻白甜,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很任性。


还开启了一项新爱好,同桌是校篮球队的,被他带着黄少天最近也热衷上了这项运动,他本来就属于活泼好动精力充沛的类型,常常在球场上跑得很起劲,要喻文州在边上喊他才注意时间。






事情就是从篮球场在开始的,有人打球就有观众,连着几天互相都眼熟起来,最初是怎么认识筱筱的,黄少天都有点记不清了,那群女孩里有球员的女朋友,反正一来二去,经常打球的人和旁边的观众都变成了朋友。


有时黄少天坐在场边休息喝水,筱筱就会跟他聊两句,黄少天对她印象挺好的,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是个文静又温柔的小姑娘,认识喻文州之后审美就带跑了,看到温柔的人就有好感。


筱筱有个闺蜜在黄少天班上,有一天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黄少天对筱筱有没有意思,黄少天一瞬间很愕然,因为筱筱是beta,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但是无论如何,黄少天毫不避讳地跟那个女生说他有男朋友了。


“喻文州吗?”那个女生的表情遗憾又惊讶,“你们真的是一对?我以为只是朋友而已。”


黄少天才奇怪咧!他莫名地看着她:“看不出来吗?你应该见过我们在一起吧,我们还不够明显吗??”


哎呀,不是,同学讪笑着解释:“喻文州好像对谁都挺好的,而且你还没觉醒……”


这话听见了一直在心上打着转,但人家也只是路人看法,黄少天掩饰地摸摸鼻尖,含糊地说:“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们别指望我了,我对她也没什么想法。”


好吧,同学没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件事很突然,黄少天只是当个小插曲,没当回事,对谁都没说,包括喻文州。


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几天,等再次在球场边见到筱筱的时候,黄少天却还是难免有一丝丝尴尬,可能她朋友已经跟她说了,她也就不再遮掩,她看着黄少天的样子其实很容易就看出来了。黄少天心里有点发怵,怕她突然哭起来之类的,女孩子这方面真的很麻烦,他想,简直像兔子一样娇弱。


好在筱筱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只是安静地坐在场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不过等到黄少天扯起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过来问,能不能找个地方聊一会?


“……哦,好,”黄少天用胳膊蹭了下额头的汗,转头看看,“就去那边的椅子吧,待会高二就下课了。”






“我打听过你的事情。”筱筱一开始就直接地说,但她的声音很软,黄少天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听说你是住在喻文州家里的,是吗?”


黄少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她是从谁的口中知道的,干脆地承认:“对啊。”


之前喻文州跟他说过,为了避免麻烦可以说他们的父母是朋友,他过来这个城市读书借住在喻文州家。但黄少天觉得以他们两个的性别这是显而易见的关系,就是和男朋友一起住啊不行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你以后都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吗?”筱筱继续问。


黄少天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奇怪:“当然了,虽然以后的事情说不定,但我可是很认真的,难道你觉得我是随便找个alpha解决发情期吗?”


“不不,”筱筱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黄少天抛了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无所谓地说,“你不了解我,说错了也很正常。”


这么点事就要生气的话黄少天早就被这烂透的人生气死了,而且对方还是女孩子,黄少天是不可能跟她计较的。


然而筱筱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你了,我知道你喜欢喝可乐,不喜欢吃青菜,上次大家一起去外面吃午饭的时候我看见你把菜挑出来了。我还知道你身上这件T恤是这个星期刚买的,之前没见你穿过。我看着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比你们班的人都要了解你。”




黄少天愣了几秒,他确实不知道,这段时间习惯了学校的生活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警惕了,这校园里真的数不清的学生,都背着书包穿着校服,这是黄少天待过的最有安全感的环境,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要是这样想筱筱的话可能也没错,一个班里的同学每天只是上课下课,聊几句篮球游戏电视剧,说得上什么了解不了解呢。


但是黄少天并不缺少知心朋友,哪怕没人搭理他都不要紧,因为他有喻文州,只有喻文州是真正站在他世界里的人,就算筱筱再怎么专注地看着他,那也不过是她看见的东西而已。


黄少天捏了捏瓶子,想了一下,说:“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力气了,浪费时间,去找个单身的吧,你这种脾气好的很多男生都喜欢。”


筱筱却像没听到他的话,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你不是omega吗,你不想要自由点的生活吗?”


黄少天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有个表姐,小时候总是带着我玩,我们感情很好。”筱筱露出回忆的神色,小声说,“她也是omega,今年才22岁,已经结婚了。”


“她现在的丈夫是个alpha,表姐不喜欢他,但是离不开他,她跟我说alpha的控制欲很强,omega又拒绝不了,每天都过得很压抑。”


筱筱突然看向他:“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你经常在校园里闲逛,和不认识的人也能一起玩,喜欢交朋友,我看得出来,你很独立,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黄少天没想到筱筱说的“看着你”是这样认真的“看”,她甚至已经触摸到一部分真实的黄少天了,可她对于黄少天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这突兀的情况令他有些语塞,下意识含糊道:“就算是吧,但是你表姐也说了,她离不开alpha……”


“他们已经结婚了,”筱筱说,“但你不一样呀,你还没觉醒,现在科技发展得很快,再过十年说不定抑制剂已经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你可以不用再听alpha的话,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她的语速带着激动,有点急促,黄少天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说得对,记得小时候抑制剂还是罕见的东西,现在已经相当普及,未来总会有可以完全解决发情期的那天。黄少天用力捏了捏瓶子,他曾经为自己是个omega的事非常焦虑,然而自从遇到喻文州,新生活的幸福安逸把他泡得迷糊了,忘了他亲眼见过的那些omega有多狼狈痛苦,也不再想着找什么解决的方法。


但是,黄少天抬起头:“你说得没错,以前我也这么想,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自己想和文州在一起的。”


筱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愕然地停了下来,她怔怔看着黄少天,甚至渐渐地流露出了失望。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喻文州养的宠物,他只想找个什么都没有的不麻烦的omega……”


她知道自己孤儿院的身世了,那一瞬间黄少天久违的自尊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他原本就是敏感的人,只是长久以来摸爬滚打的生活让他学会笑嘻嘻面对这种难堪。然而此刻又不一样,筱筱属于这个体面的世界,被这样一个女孩可怜,黄少天竟然觉得受不了了。


他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背,仿佛猫科动物露出戒备的姿态,冷着脸有些生硬地说:“那是我和文州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解释给你们听,你们算什么人,你们管得着吗?”


“我不是……”筱筱的脸涨红了,然而黄少天神情里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冷酷,她这样不谙世事的学生怎么能承受得住。


“对不起,”筱筱脆弱地说,“但我本来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不靠性别,也会有人喜欢你的。”


她说完这句就抓着书包站起身,再也忍不住眼泪似的,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黄少天这两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喻文州很快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询问。


他知道为什么。


其实有点凑巧,那天下午黄少天和那个女生在球场旁的长椅说话,被那个女生的同班同学闹着玩地拍了下来,然后被有点小心思的人发给了李轩——为什么是李轩不重要,问题是,为什么总是李轩?


李轩哈哈哈干笑了一阵说我是白混的吗我路子野啊,喻文州没搭话,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了划,又看了遍那几张照片。


李轩凑过来跟他一起看,一边乐呵呵地说:“后院要起火了。”


喻文州把手机还给他:“看你还挺喜闻乐见的。”


哎呀,李轩说:“毕竟你也是有一定群众基础的人气选手,你别说,这次你突然带了个omega出来,打听的人可不少。”


喻文州笑了:“你卖了多少八卦出去?”


“你还不了解我吗,”李轩挑眉,“我肯定不会说实话啊!”


李轩跑火车也是很有一套,可能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成为消息流通中心。这节是体育课,活动内容是跳鞍马,喻文州跟在队伍里慢悠悠地往前移动,李轩用胳膊肘捅他:“哎你真不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我等着你问呢,很急!”


喻文州笑着回头:“那你直接说啊。”


不行,要走流程,李轩态度很坚决。


喻文州随口问:“她是什么性别?”


不是A也不是O,李轩一秒回答。


beta?喻文州这回真有点惊讶,果然李轩看到他的反应也得意起来:“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最后被人家第三性别撬了墙角,没想到吧!”


喻文州无奈地说:“能不能抑制一下你上扬的嘴角。”


我抑制不住啊!李轩直接哈哈哈笑起来,喻文州叹了口气,过了几秒,李轩开心够了,拍拍他肩膀:“来来我跟你仔细说说。”




那几张照片加上李轩的话并没让喻文州当真起来,有人喜欢上黄少天是很正常的,但黄少天要是傻白甜得被人几句话就套走了,他都活不到喻文州在街上捡到他那天。


不过喻文州有喻文州的想法,回到家里看看黄少天的情绪,是有点不对劲,不是高兴或者得意的样子,抱着平板电脑看电视剧,喻文州去拿个水果回来,就发现他走神了。


怎么心情不好?喻文州摸摸他的头发,黄少天只是含糊地嘟囔“没有没有,有点困”。


也没跟喻文州说今天在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


还背着他有秘密了,喻文州睡前思考了一会,感觉这种事不能这么快就开了头,但是随即他又意识到虽然还没有标记自己的占有欲倒也已经像模像样的竖立起来了,这让他有些吃惊,大概半年前他看到一则新闻说某omega因为alpha管得太苛刻而引发冲突,还坚信自己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但其实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之前黄少天曾经说,“只有你对我特别好,以后肯定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了”。这种话,要是别人听了可能觉得很值得感动,喻文州竟反反复复算得上纠结了,黄少天喜欢他,还不是因为他对他好,这话没毛病吧?




当然有毛病啊!李轩不愧是李轩,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并且很够朋友地表示了赞同。


“但是吧,”李轩又说,“你肯定也有毛病,一般高中生哪能有这种脑回路,说出来吓死人了。”


“挺好挺好,”李轩笑呵呵地说,“你还有毛病,证明你还没出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喻文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高中生说出他这种结论才是吓死人。


“反正大多数人都是黄少这个逻辑,对吧,”李轩说,“你想那么多干嘛,他喜欢你又不是假的,真钻这个牛角尖就是电视剧了。”


“你没抓住重点,”喻文州用笔头轻轻点了点草稿纸,“要是再来个对他好的呢?”


我草,李轩感到一阵肉麻:“你想让人家对你死心塌地的,还要挑方式啊,你点菜呢??”


喻文州想了一下:“嗯,是这个意思。”


“……”李轩无言地翻出手机,“你还不如当原来那个性冷感呢,我救不了你了我要预约一下张新杰老师。”


“新杰最近不是又开始给他侄子补课了?”


“……对啊?!”李轩只好又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纠结去吧,特么我又没对象,我搭理你干什么。”




放学之后喻文州刷了下微信,看到李轩发了条好友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还是没忍住笑了,顺手点了个赞。


没想到刚笑完,走到高一教学楼附近,竟然看到黄少天和那个叫筱筱的女生在花坛前说话,喻文州微微皱了下眉,根据情报黄少天应该是拒绝她了,因为筱筱的同学说前两天那张照片的后续,筱筱回到教室是很低落的,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现在是什么意思?这种事不是拒绝了就没然后了吗,怎么黄少天还跟她有联系,而且现在这样看,两个人说着话的神情倒很和谐,虽然没什么亲密但也没什么冷淡。


该不会是什么“先做朋友好吗”这种俗烂的展开吧,喻文州静静看了半分钟,忍不住觉得自己这旁观者的位置实在不对劲,正要走过去,那边倒是先聊完了,筱筱还对黄少天挥了挥手,转身走上校道,黄少天站在原地低头摸出手机,喻文州便直接走了上去:“少天。”


“哎,”黄少天抬头应了一声,“正想找你呢,你们今天没留堂啊。”


他脸上的表情是自然的,至少还是原本没防备的样子,可能没想到喻文州看见了,或者说他认为喻文州不认识筱筱,看见了也不会觉得什么。
“英语老师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喻文州说。


“哦,哦对,”黄少天露出恍然的神色,“你跟我说过,忘了。”


你看看,喻文州不动声色帮他翻了下书包带子,只是说:“走吧,再晚地铁又要挤了。”






以喻文州的品性来说,他是不会单独去问那个女生的,虽然只要一聊就什么都明白了,但是这样太没礼貌,本来他和黄少天的事情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不需要把外人扯进来。


这天晚上还是和往常一样,写完作业黄少天就去玩游戏了,大概听班上同学介绍的他最近开始玩手游,喻文州还给他买了个懒人沙发,放在脚边,喻文州坐在椅子上写作业看剧,黄少天就缩成一团陷在那个沙发里,这样真有点像只猫。


他已经没有了心事似的,不会再一个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是也没打算和喻文州说的样子。走神的人倒是变成了喻文州,他漫不经心看着热门网剧,一边想着要不要跟黄少天挑明,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说到底喻文州还是个更喜欢自己有把握的人,而且被黄少天刻意瞒着的感觉也不好。


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平板电脑上开始播片尾曲,喻文州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用手揉揉黄少天的头发:“先去洗澡吧。”


哦,黄少天爬起来,把手机递给喻文州:“来来你帮我看着,我已经开自动了别的不用管,这里要是出现红颜色的东西就点一下这个,蓝色就不用管,还有要是这里亮的话……”


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根据喻文州的过滤大概是那些都是极小概率事件基本不会发生你只要帮我看着等到结束点一下确定就行,喻文州笑着说:“死了怎么办?”


诶诶,黄少天一脸较真:“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让它死啊,我告诉你这可不能死不然我一晚上白打了,死了明天你陪我一起玩!”


知道了,喻文州把手机靠在平白电脑的边缘,方便看着。




只是看个游戏,喻文州没想太多,所以等黄少天的微信消息在屏幕上面冒出来的时候,喻文州并没有注意。然而过了几秒又冒出第二第三条,喻文州想没看到都难了,确实都来自筱筱,因为提示只是短短跳出来两秒,喻文州扫了一眼,大概是说下周又要月考了自己数学不好很担心什么什么的,最后说了句晚安,还发了个表情。


这就有点尴尬了,喻文州坐着没动,其实只要他现在点点屏幕,就能看见黄少天所有的微信记录,当然他知道黄少天的锁屏密码,任何时候都可以看他的手机,喻文州肯定不会干这种不入流的事,但是现在他就被迫成为了一个“撞见奸情”的人。


还有更尴尬的,黄少天在这个时候洗完出来了,靠过来一身潮湿的香气,看看手机:“我靠,我都洗完了它还没打完??”


其实不是的,黄少天平时洗澡比较磨蹭,今天大概惦记游戏就洗得比较快,但喻文州只是把手机递给他:“刚才有人给你发微信。”


啊?黄少天随手划了下未读新通知,神情露出了一丝不自在,喻文州一直看着他的脸,黄少天点点手机,放回桌上,语气尽量无所谓地说:“没什么事,同学。”


喻文州心平气和地问:“你没拒绝她吗?”


“拒绝什么……”黄少天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喻文州,过了两秒突然明白过来,脸色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别人告诉我的。”喻文州说。


黄少天却置若罔闻似的,情绪已经转为了惊讶恼怒警惕的混合体:“你监视我??”


什么脑回路,电视剧看多了?喻文州几乎气笑了:“我是这种人?”


“那别人是谁?”黄少天坚定地追问。


然而喻文州也不知道发照片的人是谁,李轩戏称是“喻文州的粉丝”,但大家都是普通人说什么粉丝不粉丝,无非是喜欢喻文州的omega,出于妒忌,想搞点事情。这个喻文州不想直接说给黄少天听,搞得像狗血宫斗一样,自己都觉得难听。


“想看热闹的路人吧,我也不认识。”喻文州用了种息事宁人的说法。


不过这不是多难的逻辑,黄少天瞪了他一会,大概也明白了,以前他多少见过为了钱和吃的勾心斗角的人,第一次切身体验人在感情上使这些手段,一时间接受不了,还是很恼火的样子。


我还没发火呢,喻文州想,他倒有脾气了,给他惯的。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黄少天,黄少天抿了下嘴,转头拿过手机爬到床上,闷声闷气地说:“我当然拒绝她了,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是她非要给我发微信,我又没给她发!”


这些说法听起来可真像电视剧,喻文州简直不知从何追究,反问道:“你不打算告诉我?”


黄少天视线停在手机上不看他,还在嘴硬:“本来就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好。”


“那你没想过我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些会怎么想?”


黄少天不说话了,这件事他本来就是理亏的,虽然生着气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可能正是因为清楚才更恼羞成怒。喻文州叹了口气,站起身去拿浴巾,他不是会和人争吵的性格,哪怕他也是有点生气的。


可能他还是吃醋了。










等喻文州洗完澡黄少天已经睡下去了,面朝墙背对他,一声不吭,喻文州也没再出声,躺好关了灯。


很久才睡着,闹钟响的时候喻文州感受到了生物钟都扛不住的困倦。平时都是他洗漱完才叫黄少天起床,黄少天也不是难醒,就是喜欢赖床,男朋友撒娇的一百种方法,差不多能让喻文州在网上写篇小说。


然而今天喻文州出了浴室看到他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看到喻文州出来立刻把视线避开,板着脸进了浴室。


一路挤地铁去学校,黄少天始终不说话,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形同陌路。进了校门,黄少天头也不回就往高一那边走了,喻文州看看他背影,正好是迎着朝阳的方向,那轮廓显得非常明亮,仿佛耀眼又自由,看久点反倒更让人难受了。


中午放学之后喻文州找李轩吃饭,李轩随口问:“黄少呢?”


吵架了,喻文州说。


哇塞,李轩有点小激动,这就吵了吗,终于吵了吗??


喻文州淡淡看了他一眼,李轩立刻诚恳起来:“怎么回事儿啊,你没忍住去逼问啦?”


喻文州跟他讲了,李轩失望地唉了一声:“就这样,我还以为吵多凶呢,你去哄两句不就行了。”


“我为什么要哄他,”喻文州说,“这事我又没错。”


“是啊,”李轩乐了,“但是情侣吵架,谁犯错跟谁认错有关系吗?”


……好像无法反驳,喻文州慢悠悠地说:“可以,你懂得快比张新杰老师多了。”


嘿嘿,李轩得寸进尺:“不哄也没关系,好不容易吵一次呢,你可以多吵一会,不是说小吵怡情吗。”


喻文州想了想:“不住在一起还行,住在一起比较难受。”


“那你就赶紧把这事解决了呗,”李轩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以后这种事更多,还是趁早说清楚好,我感觉黄少还是挺容易多想的。”


这倒是,黄少天确实很敏感,加上他之前的生活经历,这是两个人不可弥补的差异,喻文州不可能完全理解他。


“我晚上跟他好好说说吧。”喻文州说。








不过下午最后一节课喻文州他们又留堂了,英语老师出差回来了,因为缺了几节课只能多讲一会是一会。喻文州看看手机没有黄少天的信息,估计他可能先回家了,这样也好,晚了地铁真的很挤,反正回家还能再聊。


终于放了学,喻文州随着人流下楼,没想到在教学楼前面的花圃边上,看见黄少天正盘腿坐在那,没有玩手机,百无聊赖地低头揪着地上的杂草。


喻文州笑起来,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温和地说:“没先走?”


当然是等你啊,黄少天不满地嘀咕,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喻文州伸手拉住他,他们虽然一起去很多地方,却很少牵着手走路,黄少天意外地愣了一下,但是也没说什么,拉了下书包听话地跟在他旁边。


“我一开始就拒绝她了,”还是黄少天忍不住先说,“但是当时她说你不是真喜欢我,我就很生气,控制不住,态度比较差……”


已经深秋了,校道上很多两旁榕树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黄少天继续说:“后来我有点后悔,她有个朋友是我们班的,问我为什么这么凶把人家都说哭了。所以她说要加我微信,我就给她了,她也跟我道歉了,其实我又不是气这个,而且我发现我还挺理解她的,她喜欢我,我喜欢你,大家都是一样的。”


听到最后这句喻文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黄少天一脸坦然,喻文州就觉得他这点特别可爱,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肉麻话,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没想让你知道……”黄少天把视线移开小声说,又拉了下书包,“当然以后肯定会告诉你,但是现在先不说,因为这个事有点……”


“嗯,我知道。”不用他说完,喻文州先应下来。


其实他也明白,这大概是黄少天第一次遇到别人清清白白地喜欢他,那女孩还是个beta,可以说什么都不图。


而黄少天说“大家都是一样的”,真正的一样指的也是这个,黄少天想说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图,真心实意喜欢喻文州。




黄少天眨眨眼睛,既然喻文州明白他就不用再解释了,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喻文州跟上他,想了想,问:“那你气的是什么?”


黄少天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点迟疑似的,不满地说:“当然是气你不喜欢我啊!”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喻文州笑了:“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


”不是,”黄少天较真地说,“她们说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omega!”


这句型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喻文州挑眉:“你想让我对你死心塌地,还要挑方式,你是点菜呢?”


“本来就是!”黄少天倒是毫不犹豫,“别的omega也没用,除了我都不行,你对我就得是这种喜欢!”


嗯,喻文州点点头:“确实是。”


至少他们确实是一样的心思了,哪怕李轩说一般高中生都不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他们也不会和别人走到一起。




黄少天听到他的肯定喜滋滋的,很高兴的样子,眼里的光采在日落后的暮色里都无法掩盖。喻文州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笑着叹了口气:“但是少天,你什么时候才觉醒啊。”


黄少天愣了一下,莫名其妙但还是压低声音小声反驳:“本来就可以做啊是你自己说不搞的!”


“我不是说这个。”喻文州说。


过了几秒,黄少天终于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耳朵都有点红了。


喻文州想标记他,没有比这更肉麻的话了。












FIN







【三日鹤】“我爱你”

-451-:

*此间少年的番外 地址点他正篇1  番外上 番外下


**作业用BGM 《—— 因为随机播放又转到了它,很喜欢这首歌,于是又写了个小番外。是关于学生时期的少年事




夏日蝉鸣声在风声中传来,好像震动的翅膀不停拍打一样恼人。学生会的办公室开着空调,清凉的环境与外头炎热的夏日形成对比。三日月听到操场上有热闹的人声,整理着资料的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看看,那不是那个很可爱的学弟吗?”


学生会的女生们听到声音后来到窗边看向操场的人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其中一个女生可惜地说:“可惜他要转学了,以后看不到他了。”


女生们的背影遮住了窗外的景色,三日月收回了视线继续整理资料。大概到了快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各自离去。他们与三日月打招呼道别,三日月正好起来的时候又听到操场传来了热闹的声音,他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操场那边。穿着校服的白发学生在操场奔跑着,背后的老师一直追着他。可是学生灵活地穿梭躲藏,他笑得张扬就好像夏日的阳光。


三日月看着看着,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学生会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后用力关上。被追得满头大汗的鹤丸喘着气跑进来,他看到三日月的时候好像看到救星一样说:“帮我躲一下!”


三日月正想拒绝,可是鹤丸冲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咧开嘴笑着说:“你收了我的贿赂了,不可以拒绝。”


说着不由分说就冲去柜子那里打开柜门把自己藏进去。此时老师敲门后进来,他也跑得整个人大汗淋漓,他看到三日月站着马上问:“你有没有看到鹤丸国永?”


三日月想了一下,鹤丸亲过的脸颊好像还有温度残留,他笃定的笑容让三日月脑子闪过一丝犹豫,然后他说:“他没有来过。”


老师说了一声“谢谢”之后马上跑去其他地方寻找他那顽皮的学生。听着关门声响起,三日月站了两秒后走到柜子前把柜门打开,看着坐在柜子里头的鹤丸说:“又给老师追着跑了?”


鹤丸抬起头笑得有那么几分顽皮,好像三日月说的是什么有趣的事。他的笑容总令人恼火不起来,三日月思考了一下笑道:“你欠我一个人情。”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个不算。”


“怎么可以这样啊。”鹤丸一点都没给打击到,反而笑得爽朗。他站起来说:“趁火打劫可不好哦。”


三日月的手把鹤丸的手腕捉住。柜门遮住了亲吻的动作,比起刚才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这样的亲吻比阳光还要炽热,像是要融在一起不分彼此。鹤丸不由得捧起三日月的脸,回应着他的吻。那就好像有什么即将萌发,然后疯长,他们贴着彼此的额头时鹤丸近距离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他恍然失神,看得他忍不住要贴近。


“你要转学了?”


三日月的问话令鹤丸一愣,然后他笑道:“是啊,父母调职我也要跟过去。”


时间停止了三秒,他们注视着彼此三秒,然后三日月垂下眼帘,遮住了那漂亮的眼睛,令鹤丸感到有些失落。刚才那些疯长的情愫瞬间戛然而止,鹤丸看着三日月离开自己问:“大概什么时候?”


“下周吧,手续全办好了。”鹤丸靠着柜子随意地说。他想起了什么,然后问:“我等下能在这里吃饭吗?外头好热啊。”


他轻巧地越过了这个话题,然后去饭堂买了些便当和饭团,自然是有三日月的份。鹤丸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跟三日月天南地北般地闲聊,他看起来依旧很快乐,对未来充满期待,没有什么离别的伤感。


三日月想,鹤丸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伤感的人。未知的事物总能令他感到有意思,所以三日月并不担心去到陌生的地方他不适应。人的一生都在飘荡,总得在某个时日离开某个地方,不是现在,就是将来。成长总伴随着离别,就好像他们升学之后终归要各分东西,横竖也是迟早而已。


大抵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饭后收拾好东西,鹤丸趴在学生会的桌子上睡了个清凉觉。他过去夏天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留在学生会享受空调,好像仗着三日月一定不会赶他走那样留下来。因为鹤丸知道三日月其实也是受不了外头的炎热所以来这里偷懒,他是学校里头唯一一个滥用资源也能被老师宽恕的学生,所以鹤丸心安理得地当他的共犯,甚至当得理所当然,十分惬意。


三日月看着鹤丸侧头趴在桌子上,他很快就睡着,没有了动静。三日月看着他的后脑勺好一会儿,然后支着脑袋看向了外面的炎炎夏天,心头就像外面的气温一样闷热。


到了放学时分外头又下起了雨。闷热的天气被滂沱大雨洗刷得一干二净。学生们纷纷撑起雨伞走出校门,从课室往下看就好像在雨水中开了无数朵花一般。三日月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日常都是自己放学,可是今天雨势太大了,他正想着要不要让家里的司机来接自己时,教室就有人进来了。


“学长。”鹤丸也没有走,他提着书包走进来说:“你怎么还不走啊?”


“这个该我问你。”三日月想了一下,说:“有什么坏事想做吗?”


鹤丸只是神秘地笑着,他好像看起来总是那么开心,阴霾的天气从来不会来到他的身边。他走到课室来到三日月面前坐下,问:“你不走吗?”


“你呢?”


“大雨呢,我再坐一阵子吧。”


三日月看着鹤丸侧头看向天边,呢喃着“这雨可真大啊”,他忘了刚才想让人来接自己的念头,只是默默发了短信告诉家里人自己晚点回去,并且说:“我也再坐一阵子吧。”


他们两个人无声地坐在教室里听着雨水声,看着外面的世界被一层一层的雨幕覆盖。视线朦胧,什么都看不真切,灰霾的天空透着浅淡的蓝,好像错觉一样融入云层之中。三日月看得出神的时候鹤丸拿出了香烟,打火机的火焰被他拢在掌心,他低下头的表情要比平日安静迷离。


三日月想起在以前第一次见到鹤丸,那时候有女生和自己告白,鹤丸推开门进来看到之后又退出去。三日月再见到鹤丸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音乐室窗边,手指夹着一样的香烟,淡薄的烟气令他看起来漫不经心而神秘。


现在,他在自己面前做着一样的动作,三日月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捉住。然后,他伸出手取走了鹤丸的烟,在鹤丸惊讶的视线中吸了一口,结果给呛得咳嗽,鹤丸不得不拍拍他帮忙顺气说:“喂,你还好吧?”


三日月咳嗽着的时候抬起头看着鹤丸。他第一次学会接吻,第一次学会拥抱一个人,第一次学会欺骗老师,第一次抽烟。像鹤丸所说的他一直是个好孩子,从来没做过离经叛道的事情。可是跟着鹤丸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也许像鹤丸过去说的,他真的把自己教坏了。


可是他要走了,离开之后自此天南地北,一想到这里三日月就好像胸口有些闷疼。鹤丸看三日月这样子只是拿出了烟交到他手里,然后教他怎么抽烟。鹤丸把香烟凑到三日月唇边,看着他衔着那白色的香烟,两人点燃的烟头互相碰在一起,燃着的烟味传来,看起来就好像在接吻一样。三日月隔着烟气近距离看着鹤丸,他眼帘微垂,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极了翩跹的蝴蝶。


雨势渐渐变小,时间也差不多了。鹤丸看看手表,他朝三日月悄声说:“会长,你是不是有天文教室的钥匙?”


三日月心想鹤丸果然就是想做什么坏事。这个时间点快到夜晚应该要回去了,正要回绝的时候鹤丸趴在椅背上笑道:“钥匙借我吧,三日月。”


他直呼自己的名字,笑得总是那么真诚。三日月凝视着鹤丸的笑容,然后说:“跟我来吧。”


他们两个一起前往楼顶的天文教室,听到老师巡视的脚步声时鹤丸拉起了三日月的手跑向高处。鹤丸回过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放轻脚步与他一起往楼梯奔跑。他们好像在夜晚玩着捉迷藏一样小心而又紧张,外头的雨声逐渐变小,夜晚的天空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他们躲到学校顶楼的天文教室里头,鹤丸让三日月和他一起藏好,等巡视的老师离开。他们一起靠墙坐着,然后看着外面的天空逐渐收起了雨势,云层慢慢地透出光,天空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们两个一同等到九点,老师早就全部下班了,鹤丸走上摆放着望远镜的高台,他在阶梯招呼三日月跟上,然后和三日月坐在望远镜旁边。鹤丸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些速食饭团,他递了些给三日月,三日月接过后说:“你看来是早有预谋。”


鹤丸笑得一脸得意,他说:“因为我听说今晚的星空特别漂亮,所以想来看看。”


随着雨水消失之后,天空变得明亮。那一点点星光开始在黑夜里头探出头来,然后铺满了他们的视线。鹤丸凑过去望远镜那里观察星空,他看起来兴致勃勃,跟三日月指着说天空的星星。三日月听鹤丸说的兴高采烈,但其实三日月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三日月侧头看着鹤丸指着天空,他的侧脸仿佛镀上银光,白色的头发随着夜风吹动着。


鹤丸说着说着慢慢安静下来,他盘膝而坐看着头顶的星空,抬起头时他瞳孔中有星光坠落,令人神往。在三日月想得出神的时候,鹤丸忽然侧头看着他笑了。


“你知不知道?据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其实是很早很早之前某个时刻就闪耀过的光芒。”


鹤丸曲起腿抱着膝盖,枕在叠起的手臂上,满眼都是笑意的他看向三日月:“我在未来看到了数百亿光年前……甚至更远的事,听起来不是很厉害吗?这样想想,就好像未来的我与遥远过去的某一瞬间相遇,在我抬起头的一刻,它正好落入了我的视线。”


“就算它早已消失,可是依旧能穿越时间来到此处,与某个人相遇。那种令人心动的感觉跨越百亿光年依旧那么美丽闪耀。”


鹤丸说着的时候眼睛熠熠生辉,比星光还要明亮。在繁星遍布的天幕下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近三日月,手掌叠在三日月按在地面的手背上,说:“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三日月的世界定格在这样快乐的笑容面前,他们一起在同一片星空下注视着彼此。鹤丸贴着三日月的额头犹如许愿一般闭上眼睛,双手捂着三日月的耳朵。


“所以……”


他的嘴巴无声地动着,可是却没有说出来。那是三日月所听不到的话,在他的人生中可能永远成谜。一想到这里,三日月忽然感觉到了忧伤。有些离别让年轻的他们无能为力,但在这一瞬间,他却想着这一刻永不停止。


鹤丸无声地说完之后松手,他好像做了一件令自己心满意足的事情。烟草淡淡的味道从他身上传来,三日月想起了那时候秋天他与他相遇,两人不知何时开始互相接近,有些事情他们从来没有说出来,自然得忘了说出来。自然得看到他此刻的笑容都会觉得伤感。鹤丸松开了捂着三日月耳朵的手,像是中午时候那样亲了亲他的脸颊。


“再见啦,三日月。”


 


尾声。


三日月与鹤丸再遇交往之后,没过多久就同居。


在鹤丸搬来之前某天他路过店铺时心血来潮就买了一架天文望远镜。鹤丸第一天来到两人的家时看到放在窗边的这台望远镜很是惊奇,问:“怎么忽然买这个?”


“不知道。”三日月这样简单地说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就买回来了。”


他们那天晚上两个人关了灯,拿着零食坐在望远镜旁边。他们一起坐在地上看着星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三日月看着天空的星光一闪一闪,忽然就想起鹤丸转学的那年,在最后的那个夜晚他对自己所说的话。


“你以前说,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光芒是以前某个时候就闪耀过的光。我们是在未来遇到了它们在过去最闪耀的一瞬间。”三日月想起了鹤丸的话,他轻声说着:“就算它已经消失了,可是它的光芒在未来的某天始终会与某人相遇。”


鹤丸就好像过去时候一样抱着膝盖侧头看着三日月,耳边蓝色的耳钉在流动着幽深的光芒。鹤丸就这样凝视着三日月,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他也是这样坐在旁边。大概在那么多年后鹤丸再听到这样的话也是百感交集。他们一同想起了同一天,离别前的某个夜晚,他们一起并排而坐仰望星光。


“你那时候跟我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呢?”


三日月想起鹤丸抵着自己的额头,捂着自己的耳朵无声地说着他听不到的话,他凝视着鹤丸,仿佛多年以后想起了去追问一个答案。鹤丸的视线往上看去,然后呢喃般地说:“对啊,那时候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鹤丸卖了个关子,又好像在回忆般自言自语说:“只记得那一瞬间我想过,如果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和你会不会记得有过那么一瞬间。”


我对你的喜欢曾经如此闪耀。


鹤丸想到这里笑了笑,三日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在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夜风中白色的发丝轻轻拂动,鹤丸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样的笑容与当年无异。三日月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问:“你那时候捂着我的耳朵,说了什么秘密?”


鹤丸眼珠子一转,然后抿着唇笑了。


“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吧。”


他朝三日月招招手,在三日月身子前倾时凑到他耳边,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悄声细语。在他们面前的天地是那么地广阔,携着星沙如海浪般倾泻而出,万千星光如同回忆般在天空一闪一闪。那是鹤丸那时候并没有对三日月说出的悄悄话。就好像承载着耀眼的星光,穿越了时间再一次来到此处。


当年的两名少年还在彼此身边,这一次鹤丸没有捂着自己的耳朵,三日月听得真真切切。


“我爱你。”


【FIN】



媚色

x文豆子x:


——好的般若小天使青楼头牌清倌设定,有小天使传记里那个男人的扩写,一目连高官加诗人。
——唯cp连若。
——一发完,be,ooc小学生文笔。
——相信我连若是彼此的


   待来年枯骨生花化蝶,定要与你双栖归去。
                       ——题记
(壹)
  来着急匆匆地脱了上半身衣服,一双满是横肉的手揽住罗帷之中半露衣衫梳着妆的少年,一双手不老实地从少年裸露的肌肤探进衣衫之内。


带着一脸欲望地吻着少年的耳侧。“我的小心肝儿,想死我了。”


少年便握住他的手溢出一声娇媚的喘息,听者也是感觉酥到了骨子里。接着便被少年按在了榻上,半掩的衣衫之下一双光裸着的腿,柔柔地跨上身下男子的腰。接着手指在男子唇侧一点,


“大人此来是听曲儿呢,还是对诗呢。”


男子一双手慢慢摸上少年的腰际,手下肌肤柔软声音便又多了几分淫靡之意。“我想和你行闺房之事。”


少年便用微凉的指尖从自己小腿处往上抚去,落在自己精致的锁骨处。带着桃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接着靠近男子的脸旁,手指勾着男子的发丝放在自己唇边。“只可惜...我可是个清倌。”


  男子按着他的头,掩饰不住的欲望便堆成了满脸的褶子。“清倌又怎么,我一个左副都御史还怕买不了一个清倌?”虽然是这样说着却让少年从身上下了去,捡起自己的衣服披上。“今日听曲吧。”


  少年笑了笑,掩着衣服坐到珠帘之后,将琵琶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也有番未成曲调先有情的模样“大人对自己是副都御史这件事总是耿耿于怀。”


  男人一脸色欲顿时没了影子,只留下满脸为仕的惆怅。“呵,若不是当年左御史替皇上做事没了一只眼睛...”拳头落在被上“我必能取而代之。”


少年轻笑一声,玉落珠盘的琵琶声响在挂满红绫的室内,一室便染上摇摇欲坠的梅花色,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少年却不唱诗词歌赋,先说了句“左御史,是那个连大人吧。”


男子皱着眉头沉吟,久了一声叹息。“是个清高的人。”


少年便含着一脸春色低头吟唱“诚是红尘万丈,浮华功名。”


男子便落座桌前饮着酒,心头暗道真是好一个浮华功名。“抛开其他不讲,这个左御史应当是很合你的口味。”


少年只是笑了笑,一双娇媚的眸子半敛,挑抹之间便成了一曲《浔阳夜月》。


说起来这个左御史一目连便没有什么大的来头,不过坊间对他这个人的故事传唱得倒是不少。于那些个忠君爱国的人来说,连御史为君失掉一只眼睛让他们追捧万分,对那些个闺房少女来说,连御史高官厚禄且从不烂醉花间让她们很是满意,不过对浪子而言一目连便又是一种让人讨厌的人,用他们的浪荡词来说就是故作清高。


我们连御史对这些好的不好的闲言碎语倒是充耳不闻,一闲下来便研究诗词歌赋,研究多了在诗词这个圈子里也有了不少名气。说起诗词便不得不提花街柳巷的娼妓们,花楼之中多是寻欢作乐之人,作乐作到兴起难免要唤几个小婢来唱几曲,这就巧了,清倌娼妓们唱曲之时十有八九都是连御史之作。准确地说,他们并不知道那是连御史之作,因为在风月场内传唱的诗词歌赋属的名都是四字——风安居士。


世上最喜好风安之作的莫过于烟雨巷的头牌清倌般若,也就是方才对着那位左副都御史抚着琵琶的少年。


若要提起这位头牌清倌,那便有些靡靡之意。虽说这是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可是撩人的伎俩可不比那些卖身的娼妓差。而且一双红色的眼眸摄人魂魄,左右眼角总是分别点着三点落梅红,再加上眉间一点花钿,行云流水之间皆是妩媚模样,一头青丝总是绕进人的心头。让一众来人求而不得,挂在心头却又触碰不得,再说歌舞乐之流也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你说怎么当不起头牌二字。


  这厢般若正将那曲浔阳夜月最后一个调落下,对面的男子整理好衣装。“近日右御史喜得一子,想在醉欢楼摆个喜宴。缺个舞伎,我寻思着这京都内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便替你担了下来。”


少年细长的眼角一黯,先是把右御史这个称呼念了几遍,又顿了顿手指,随即才一个姿姿媚媚的笑。“应了便是。”


那男子脚刚踏出房门便又接了一句“到时候左御史也会来。”


般若颔首。左右御史么,左御史他不大在意,可想起这右御史便免不得又是一番不堪说的回忆。这厢便又端了琵琶弹起来,却并非市上流传之词,唱的是“青玉案上微有露,铜镜红妆,白首轻负。”


想当初才二八年华,如今恍如一瞬之间那人却已有了子嗣。而他成了别人怀中的温香软玉,也不知那个人是否还能记起他,记起他是如何把自己推入深渊,记起他亏欠了自己多少。有是否能记起他曾经发过言灵之誓,一字一句说若有一日他富贵荣华,便将他从烟雨巷中接出去。


般若起身拉开轩窗上的帘子,望一夜月色。


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贰)
 
右御史秦何的喜宴定在惊蛰那日,日子选得倒不错。白露微曦,醉欢楼外一树梨花便成了飞雪,自在地落了一地,也湿了行人衣衫。


般若对小婢说不喜大红颜色,便挑了件青蓝色的纹云纱衣,穿上了才问那小婢“这种颜色去祝人喜得贵子会不会太过死气沉沉?”


小婢将他按在铜镜面前,“不会的,”说罢帮他描起花钿。“般若少爷是我们烟雨巷最好看的人,能让般若少爷去便足够喜庆的了。”


般若又点了梅花瓣,想了想。“你去把我盒子里那把扇子拿来,就是绣着孔雀翎那个。”那是一把真丝折扇,吊着长长的丝绸,上面是孔雀尾部的羽翎,仿佛活了一般。


般若说了一句流萤飞散便让小婢带着自己坐上了轿子。


不知时隔多日,秦何大人是否会为他的出现而震惊。般若挑起一抹笑,满脸媚色差点让小婢看傻眼。便暗暗地在心里说了句这个人可真好看。


醉欢楼便是一副热闹的场景,也对,堂堂右御史的喜宴,自然少不了各大王公贵族。般若老远便掀了帘子,看见那人在门口迎着客人,心中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得一直看着那张笑脸,说不出话来。等小婢扯了他的袖子才回过神来,小婢拉着他“左副都御史在轿子下面等着呢。”


般若便提着纱裙下了轿,左副都御史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让他跟在身后便打算带他过去,般若本想直接进那醉仙楼准备舞曲,他却带他来到了秦何面前。


自然免不了一番介绍。“之前给右御史大人讲过的那个跳舞极好看的清倌带来了。”又将般若拉到身前“般若,这是右御史秦何秦大人。”


般若这时便低了头不看那人的脸,恭恭敬敬的一句。“参见秦大人。”


那人正在接待其他客人,眼角扫过般若时多了一分震惊,却不也不提从前之事,让那副都御史带着他进了楼。


般若悄声上了二楼,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门口那个身影。说起来都这么久了,他要的不过一个了断而已,可他怎么就不愿意给他一个了断呢。


当初明明说好的,他做清倌赚了银两便能让秦何考取功名入了仕途,他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定有相见之日。后来却是杳无音讯,如果是骗了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般若紧捏着那扇骨,今日一见,那人逢人笑脸相迎对自己却不冷不热,怕是该彻底死了这颗心。


等到众人都落了坐般若便也叫人在二楼挂了些青蓝长绫垂到一楼。在双踝之处挂上两个铜铃,行走之时也有铃音作响。


当然看见有这么位惊为天人的少年时,下面的权臣早就讨论得闹翻了天。噢,之前说左御史一目连要来,一目连的确来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们口中那个如艳鬼一般的少年,他对着身旁那个叨叨个不停的刺史点头示意自己将要读些东西不会理会他,便掏出本东西看了起来。身旁叨叨个不停的那位刺史脸上的笑容便僵住,缓缓转过头。啧,这个左御史不就仗着救过皇上,搞得自己很清高。


秦何也落了座,放亮了嗓音说着话,无非就是什么感谢各位大人捧场今日吃好喝好一类。看他说完旁边的声乐班子便起了调子。般若一双裹着轻纱的手绕上那青蓝绸子,心下想的是那琵琶没我弹得好听。然后又想了句,怕是彻底放下了。


趁着菜还未上一干权贵们便把般若往死里盯,早听副都御史说今日的舞伎虽是个清倌却舞技超群,他们表示很期待。于是场子便安静下来,当然,一目连仍盯着他那本册子。


一目连那本册子是他自己的诗集,当然落的名依然是“风安居士”,等他看得稍微出了些神才发现周围都没了声音。微微抬头,一双白玉似的足便从眼前划过,留下一串铃音在他耳侧回荡。


噢,大概是他们说的那个舞伎。


般若一只手攀附着绸子,另一只便甩开折扇,身子缠绕上另一只绸子,真真是柔弱无骨。


一目连沏了盏茶,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掩面在扇后的人。嗯,是挺好看的。便又低了头看自己那本《风安诗选》。


般若正舞得兴起,额头上手心里也不免出了些汗,再加上那些个客栈里的人没怎么将那绸子的坚实程度检查清楚,这位正把众人迷得七荤八素的舞伎,这位拿着扇子划过自己胸口的舞伎。只感觉手一滑,裹着一身青蓝绸布便从空中落了下来,当然这场面仍然是非常好看的,像是青蓝烟云从天落下,飘逸至极。


秦何皱了皱眉,只听见声乐班子停了动作,唯有他踝上一对铜铃作响,却没有任何动作,内心挣扎之间才发现那人已然被人抱在了怀里。


一目连发誓,他可没任何要抱他的意思,只是当时头上一黯,他下意识地起身明明想躲开,那人就挂在了他身上。一双上翘的眸子里还有几分惊恐,他便顺手搂了他的腰以免他跌落。


秦何走过来。“左御史大人没事吧。”


一目连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那落在地上的诗选,又对秦何点了点头,“我没事,可我怀里这位公子怕是有事。不知大人可认识?”


秦何那假笑也顿住了,“听左副都御史说是烟雨巷的清倌。”


一目连思索了一会,仍然任凭般若挂在他身上,对秦何说了句。“方才诗选不慎落了地,不知大人...”


秦何便已经将诗选捡了起来,看一目连双手没空便递给了般若。般若腾出一只手来,对着他的眼睛,呵,果真是个无情的人。


接过诗选的般若极自然地靠住了一目连,一目连未察觉。便说了句打扰了,打算送般若回烟雨巷。


(叁)
在醉欢楼外两人披了一身梨花瓣时,一目连觉得覆在右眼上的布条子松松的,便极有涵养地对着般若颔首。“公子可否帮我将我眼睛上那个布条子系紧一点。”


般若看着手中的风安诗选正有些不知是喜是悲,听他这个要求便愣了一愣。随即娇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人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呢。”


一目连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是我失礼了。”便略带尴尬把他放在了地上。


般若看了下面前这个人,总算把左御史同这个不知所措的人对上了号。副都御史说他同自己可能挺投缘还真没错,喜欢风安居士的人向来和自己挺投缘。想着便一声笑“多谢大人搭救。这厢扰了大人们的兴致我便也就不打扰了,大人还请慢慢吃酒。”


一目连把他身上一堆绸子扯了下来,接过诗选才抬头系了自己的带子。“不了,我不喜热闹场合,此番出来缓缓也好,便顺路送你回去。”


般若便也不坐轿子,想着这一路同这位大人谈些品读感悟便也有些趣味。


开口便说“大人这风安诗选我也读过一二。”


一目连翻了翻。“哦?怎样。”


般若张开折扇“风安之作,如风一般潇洒清逸,而又温柔无声,读过几遍仍是意味无尽。”一时那慵懒的妩媚竟然露了出来。“不知大人,喜欢哪篇。”


“《记灯花》”


般若便将那什么秦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绸扇拍了自己的手腕。“记灯花也是我心中难忘之作。”


一目连食指环着敲下自己的额头。“公子的烟雨巷怎么走。”


般若便笑开了怀。“不远了,大人未曾去过还是不去为好。”不然那些个胭脂俗粉不知道兴奋成什么样子。


一目连便又颔首“嗯,公子受了惊还是多休息为妙。若他日有缘再谈诗词也是可以的。”


般若心中有些遗憾,怕是没有这个缘分了。


次日坊中谈得最火热的事情莫过于昨日醉欢楼中那一幕,而且被各种添油加醋已经不成样子。之前一目连家那个小书童跺着脚的时候说的是“坊间人说,当时那舞伎像是九天谪仙一般,披星戴月挂着青丝便缓缓从云雾之中落下,而我们大人见那人的如此清逸,心觉惊为天人,一双手不自觉地温柔地接住那谪仙人,怕是要有一段佳话。”


一目连揉了揉眉头。“九天谪仙?”


小书童乖巧点头还补了句“还有人说是水中芙蓉。”


一目连又揉揉眉头,难不成穿了一身青蓝色衣服便成了水中芙蓉?又想起那张媚眼如丝的脸,接了一句。“水中芙蓉不像,像是天上富贵花。”


然后再次日坊间讨论得最火爆的是。“谪仙误入人间,遇上御史大人,情意难自制,开成天上富贵花。”


小书童没敢给一目连说。


其实一目连同般若都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因为他们只道他们道不同,若无意外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命。


可偏生命运弄人。


一目连那口茶刚咽下去,对面那个一身皇袍的人便斟酌着开了口。“连御史...那天上富贵花可还栽在心头?”


一目连不解。“天上富贵花?”


皇帝点头“就传得厉害的那个,烟雨巷的那个。”


“噢,一面之缘而已。”


皇帝又问“没见过了?”


“没见过了。”


皇帝便舒了一口气。“这两日早朝你也看见了,众大臣一脸颓然。虽说现在民生安定可朕看见心头难免不是滋味,打探了一番发现竟都是烟雨巷寻欢去了。朕便想起了那日他们所说的那个天上富贵花。”


“皇上有话直说便是。”


皇帝语重心长地望着他。“你是御史,督察臣纲的。朕觉得,要不御史你就去处理处理这件事?”


一目连又咽了一口茶,悠悠叹着气。“去就去吧。”


皇帝一下挂上了笑容。“连爱卿甚得朕心啊。”


一目连想着同那清倌大概没有什么能聊的,便扯了几张自己未发行的诗稿,噢,若那人知道他就是风安那脸上的表情岂不是很有意思。


为了抢在其他权贵之前约到这位头牌清倌,皇帝特地给一目连放了七天的早朝。皇帝拍着他的肩膀。“能谈多久谈多久,最好一直住那里,让其他人近不得他的身。”


一目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觉着自己任重而道远。


到烟雨巷时般若还没起来,准确地说般若是被老鸨急匆匆推进来的人吵醒的。再准确地说一目连其实没弄出多大动静,他就抬了个凳子,床上那个就醒了。般若睡眠向来是有些浅。


看见面前人还惊了一惊,这不是那位左御史么,怎么也这般俗气地来了烟花之地。般若便让小婢端了盥洗的水来,“连大人此次来...是听曲还是...”


一目连放了纸张,“整顿朝纲。”


般若衣服半搭着便笑了起来。“的确是怪我留住了那些大人们。”


桌前那人举着诗稿。“这倒不是,他们心有贪念而已。”然后对他勾了勾手“近来有些未成的稿子,要一同看下么。”


般若便简单地搭了个斗篷坐了过来,“大人来此之前可有吃过东西。”


“吃过了,你去便是,我再改改。”


般若便也拿了稿子“叫他们端上来就是。”看了一行字便皱了皱眉头,“这...”


一目连执着笔。“怎么了。”


再看一行,般若便攥着自己心口的衣服,吐词也断续起来。“风...风安...居士?”


“嗯。”


般若差点掉下去凳子,“我...我先去缓缓。”今日这般,有些失态。


(肆)
  等般若回来时,已然没了平日里那种妩媚的姿态。般若深呼了几口气,天呐,风安居士竟来了烟雨巷,来了烟雨巷还找的是他。不知他若知道平日里这个清倌近乎狂热地热爱他的诗词,心下会不会觉得好笑。


所以当一目连说要在这里呆上个七日时,般若的小心肝差点炸给他看。人嘛,总是对心中向往之人敬而远之的,你要他和一目连面对面地呆七天,可能他会把这些年来做清倌的技巧扔得一干二净。


“青丝环烟落海棠。”般若拿着那张纸“大人这像闺怨诗,以前倒不曾有过闺怨之词。”


一目连咬着笔头,“闺怨么?不是闺怨,写人。”


般若便沉思片刻“那这人有些好看。”


“嗯,写你的。”


般若愣了,又愣又慌神。“写我干嘛?”


一目连顿了笔。“皇上要我来整顿朝纲,虽然错不在你可我还是得做做样子。我得看看你的过人之处,才好对症下药。”


然后这位御史大人忽然想起什么,拍拍自己的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般若撑着头露出一个笑“般若。”然后又含着明媚的笑意,看来烟雨巷的头牌清倌可以清闲几天了。


关于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委实有点奇怪,这两人不说话,一个写诗一个弹曲。等写诗的那个写完了诗叫那个弹曲的过来瞧瞧时,场面又十分和谐。


这边琴瑟合着鸣,另一边烟雨巷外老鸨挤出一脸褶子的笑意。“哎哟各位大人,不是我们般若不想见到各位大人,实在是...有人先一步将般若给包下来了啊。”


来者便有了怒气。“谁敢得罪我们。”


老鸨便使劲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当然,次日乃至次次日这些权贵们都没能见着般若的面。


老鸨只嘱咐了般若他是个清倌千万别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便笑嘻嘻地收了一目连的银子随两人去了。


这日一目连倒没带他那些诗词来,般若有些惊讶。那人倚着门“我同你相处了二三日,”又如往常那样揉着眉头。“觉着你哪里都是好的,要让那些权贵们忘了你委实难得。”


般若正描着眉。抬眼看了一眼他“噢,大人是在夸我呢?”


一目连掩上门“说起来,平日里他们找你一般做什么?”


般若顿了顿“饮酒作乐。”又顿顿。“权臣便少不了轻浮之辈。”他也只是迎合那些浪子的口味,做了些违心的事。


一目连走过来有些生涩的抬起他的下巴。“这么说你对我和对他们不同。”


般若暗笑一句,若是像对那些人一般对这位御史大人,这位御史恐怕是会极为羞赧的。“待客之道,大人不必在意。”


一目连却皱着眉头不肯撒手“这可不好,应该就是我未向情欲那方面想才想不出个法子。所以...”


“所以大人,想怎么...”


一目连放开他“没怎么,头疼,和你出去走走如何。”


这一走便出了岔子,好死不死撞上了右御史秦何。彼时秦何正抱着自己那个娃娃,揽着自己的妻子,走在花市之中。


这边两人倒是没怎么,就是那秦何看见时顿住了,看见般若身边那人是谁时他夫人叫都没能叫走。一目连觉得有些有趣,便拉过般若的手放在自己臂弯上。“挽着我。”


然后秦何的表情像被一只大狗咬了一样难堪,一目连心下也就明白了。秦何断然是不会同自己有什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同般若有什么。他不怎么喜欢招惹秦何,可平日里秦何却像有意和自己做对,这一次让他有了这种样子一目连觉得有些难得。


想了想觉得和般若还是绕开他比较好,谁知那人自己先上了前。死死瞪着两人握住的手“左御史大人好雅兴。”


一目连微微躬身。“秦大人不也是。”


然后两对各走各的,谁也没搞懂谁。


般若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一片汗珠。“方才大人。”


一目连又给他拉了回来。“他既有了子嗣,便放下吧。无论从前如何,都放下吧。”


般若掩面笑着“大人不觉得放不下的是那位大人么?”


说实话,在秦何亲手将他送到烟雨巷的那天,他心中就知道该是陌路之人。


然后一目连买了几朵水中芙蓉,在般若旁边划了几下。笑着说了句“还是天上富贵花。”


然后次日一目连又如往常一样避开了一堆高官,来到烟雨巷门口。


老鸨当然已经认识他了,便腆着脸。“今日...大人晚来了一步。”


一目连觉得有趣“那人是谁?”


“秦御史。”


(陆)
  一目连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连握着笔的手都松了一松。书童就在一旁看见那支笔掉下来洒了一纸墨水。


上前收了笔墨“大人今日状态不佳。”


一目连便撑着头说“我有些担心,他会对他做什么。”


“大人担心的是那清倌?”


听完这话一目连心下便惊了一惊,对啊,他怎么有了这种心思。便叫书童过来“你说按理来说我没认识他之前,他陪了不少客人,我都未曾替他担过心。如今是怎么了?”


书童一个嘿嘿的傻笑。“我觉得大人你心中有些在意他。”


一目连了悟了,原来是在意,因为在意,所以当一个一向和自己做对的人去找他时,他会担心。


拍了下桌子起身,抿出一个笑“我要去找他。”


烟雨巷中又是靡靡之音,般若仍是一大早地起了床等着一目连来,谁知推开门的是秦何。般若皱皱眉却没有言语。


秦何这才说“一会众臣想聚一聚,便邀我来包了你。毕竟朝中他们也只会找我。”


一丝厌恶漫上般若的心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秦何却似乎是在逼着他的步子“般若,很久没见了,你还是这种样子。”


然后冷哼一声“这种对男人充满媚色的样子。”


般若心头一紧,揪着自己的衣服。怒极反笑,很好,“秦何,我以为你只是觉得亏欠我才没有来找我,没想到你是没有良心。”


秦何端来酒“真恶心。”


两人便在弥漫着火药味的室内等来了那些权贵,皆换上了一张笑脸。


那些人也不管什么礼节,隔了几日好不容易见着了,便对着般若动手动脚。媚色么,般若冷笑,还不是都拜你所赐。然后溢出细微的呻吟,听得那些个男人那叫血脉喷张。


“我的心肝儿~”


一目连站在门后,难得地一直揉着眉头。他心里有些难受,难受那里面那个人不是平日里他认识的般若。当然,他心中还有另一种想法蔓延,他想剁了那些人的手。


那些人似乎还点了什么香,把人熏得迷迷糊糊。一目连刚想进去便听般若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里虽是烟雨巷但请各位大人知道我是个清倌...咳...这番点了欢宜香是什么意思。”


咯噔——一目连怒了。


“哎哟我的小心肝儿清倌不是总有一天还得卖身么...”


室内的喧闹被一声异响打断,左御史站在门口。握着的拳头放在门檐上“皇上要我整顿朝纲,总算让我看见各位大人了。”


一下子坐着的站着的都没了动作,悻悻然地整理衣服,秦何倒是一副泰然模样。朝一目连点了头便离开了。


那些个权臣便也跟着后面离去。


般若满面不自然的潮红,随即掩了衣衫。将那麝香掐断,又深深呼了几口气“大人怎么来了。”


一目连心中有些闷,关了门坐到他身边。“我也不知道。”又揉着眉头“你平日里...”


般若此时便也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那正经模样,就散着发瘫在他肩上“大人让我靠一会。”


一目连便转过身来“为什么对待他们是那种模样。”


般若一双手竟环住他的腰。“你是我仰慕之人,我自然要珍重对待,怎么有轻浮颜色。”


那一句珍重对待,一目连记了一辈子。


不过眼下他心下生长出了他从未有过的悸动,难受得让他说不出话。也没有办法告诉般若,你对那些人那样亲昵,我心下不安。


屋里若有若无的气味缭绕起来,一目连脸上也染了红色。般若暗道一声不妙,却又舍不得让他离开。


直到一目连压抑着嗓子准备离去时他才把他按下来,般若做了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他想靠近他。


于是便绕上了他的腰身,“大人这种样子,”红色眸子的少年眼波流转,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腰间。随即伸出舌头舔着嘴唇,轻轻靠近他的耳边,微热的气息,声音也是媚到发软。


“莫不是初识情欲?”


一目连也是哑着嗓子“这又是否算是轻浮之事?”


般若笑了“怎么会呢,我甘愿啊。最多...守住清倌的底线。其他的我怕是...”


一目连却拉住他正欲继续下去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个吻,将心头悸动吐露。“那今日便不能继续下去,因为你于我不同,我也想珍重对待你。”


一目连便回了院子,书童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家大人满脸可疑的潮红。然后憋着什么秘密似的问他“若有一个人让你觉着,嗯,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你觉得该怎么办?”


书童跳了起来“是不是别人一靠近他你就来气。”然后抚额“天呐我们大人怎么会来气。”
然后一目连点了头。


书童来了个二级跳“天呐!大人你这是吃醋了!你是对那个人有那种意思了!”


“可我与他相识不过数日。”


小书童便又嘿嘿傻笑“大人啊,坊间常说喜欢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目连便进了房,那是哪个瞬间呢?是初次他落在他怀中,还是梨花披满头时,还是他念着风安居士那样子的惊喜。不过他能确定,当那个人说万般珍重之时,他那颗心,狠狠地动了一下。一目连便又含了笑,若他与自己是一个心思就好了。说着便在“青丝环烟落海棠”后添了一句“红鸾绕雨留情去。”


再看一段时日,若是两情相悦他便不管这些事一心花前月下吧。想着又揉揉眉头,秦何那边,他有些头疼,般若同秦何似乎有什么过往,而且不是什么让般若愉快的过往。


(柒)
  后来几月一目连被朝中事务缠得脱不开身,自然没有机会去见般若。而般若那日也被一目连的我也想珍重待你给迷得失魂落魄,想了又想还是打算给他弄些信件来往。


一目连收到时当然很惊喜,不过是咳咳掩了满眼的笑意,还旁敲侧问地问了下般若对自己是什么心思。他其实隐隐觉得般若对自己是有情的,不过若能得到他肯首,便是别无他求了。


书童常是拿了几本书看着一目连,顺便说些“这初识情字的人,用起心来可真是可怕。”当然,他指的是一目连一日一篇的《记灯花》。虽说都是用的记灯花的名,可里面内容可都是变了相地吐露相思之情。书童啧一声“大人这些文人之爱啊,喜欢就说出来岂不妙哉。”


一目连收了满满一盒子记灯花“他看得懂。”
书童表示受了很多重击,还喃喃“我也要找个对诗的老婆。”


一目连敲他的头“般若身边有个小婢便不错。”


书童捂着脑袋“大人啊,你说你同般若公子都这般模样了,你怎么还没把他给弄回家。”


一目连笑着“待记灯花百首之后,我就去接他回家。”


百首记灯花,白首,记灯花。


书童表示再一次受了极大地重击。行行行,你们去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去。


可刚好就是百日之时,皇帝说要搞个微服私访,定在十日之后,大摆了筵席。


当然皇帝不知道此时朝中其实风云暗动,朝中权臣有一半都是右御史秦何之人,而这右御史秦何最推崇的,是皇帝那个未满周岁的小皇子,可谓是司马昭之心。


而一目连暗中知道些情形,心头想着要同欢喜之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却又不得不担心那虽然没有大才却心系百姓的皇帝。


此番筵席之上,百官皆至,除了秦何。一目连不关心他去了哪里,他关心今夜是否有机会去见般若一面带他回家。


于是一众舞伎跳着的舞都成了初见时那人脚踝上的铃音,让他心神不宁。


忽然身旁那个叨叨个不停的刺史又嚼起了口舌。“那右御史大人未到的原因你们知道么?”没人理他他自己又喃喃“听闻他同那烟雨巷头牌清倌有过一段情,以前是他辜负了他,听说此次是去偿情了。”


一目连心头一紧,偿什么情,却也是极泰然地放下酒杯,拍拍衣袖出了皇宫。皇帝放纵他,知道他若有事便是急事,自然不会责骂。


他几乎是恨不得踩着风飞到他身边,他心下很害怕,害怕般若告诉他他同秦何情深意重,就算他曾伤过他也是可以原谅的。


披着月色无视了老鸨的阻拦便奔到了般若的房门前。


里面有男子的喘息声,还有他近日挂在心头的那人带着哭腔的呻吟。他捏紧了拳头,推开了那扇门。


那个平日里对谁都一副娇媚模样只有对他珍重的少年,此刻被别人压在身下,半裸的身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少年手捂着眼睛,似乎害怕得在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秦何见一目连来了心中更气,明明差一步便能彻底得到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对他作为头号大敌的一目连有情。他从不在乎般若和什么男人相处,但他受不了般若心中挂着一目连,所以方才才会一怒之下想要得到他宣示他那可笑的主权。


一目连平日里温雅的嗓音没了影子,冷冷的一声“出去。”


秦何合了衣衫“左御史大人真是没意思。”便回头看了眼般若,罢了,反正一目连这个人他迟早要除去,然后对着般若说了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来找我都是可以的。”


一目连手指泛白,待秦何一走便关上门坐到他身边。一双手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搂住了那个少年。


般若身上没有一丝气力,瘫在他的怀里,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似乎过了很久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他极喜欢的风安居士,才开了口,却是沙哑到让人心疼的嗓音“水...让我洗一洗...”


一目连颤抖着连双手都不稳“好,我这就去叫人。”


般若与很多人接触过,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难堪与厌恶。他无法忘记秦何那像蛇一样的舌头吻过他每一寸肌肤,让他觉得自己会腐烂在那恶心的喘息里。更无法忘记他说要得到他,只因为他那可笑的虚荣心,若一目连来迟一步,自己会怎样?


只感觉身上像爬满了虫子,可能这一刻,对于秦何,不止是放下,还多了厌恶。


他在温暖得发凉的水中忍住不落下泪来,手下肌肤已被自己揉搓得发红,却仍然像疯了一样除去那些痕迹。他此刻内心委屈到没有一滴眼泪,更害怕的是一目连觉得自己是个烟花浪子,从此江湖相忘。


秦何,为什么要在他好不容易看到生命中的曙光时,朝心口给了他一刀。般若浸入水里,抱着自己的臂膀,他在意的人看见了自己那种样子,他恨不得剥下自己那被人玷污了的皮。


一目连隔着帘子坐下,目光望着那个隐约的影子,望着他似在抽泣的背影,握着拳头却始终没走上前给他一个拥抱。他能怎么做,他头一次恨自己如此无能,般若怕也是恨自己无能的罢。说什么高官厚禄,他只希望他安好无忧,如此而已。


忽然有水声浮动,原来是般若扯了椅上的青绿色披风披在自己未曾擦干的身子上,薄纱之下光裸的身体若隐若现,却又漂浮着抓也抓不住的疏离感。一目连甚至以为他会就此消失在他面前,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谁知几步未到般若便来到他的面前。


满室红绫被吹过的风拂起,般若没管一头湿发还挂着水珠便跨上一目连的腿,头靠在他胸口,晕开一片莲花般的水渍。


般若扯着一目连的衣襟,接着一目连听见空堂之内般若带着沙哑的嗓音响起,那样颤抖的声音带着漫漫凉意,让他心底生长出不知是冷是暖的悲戚与无奈。


般若几近是用尽全部力气说出那几个字。“求你,要了我。”


一目连按着他湿着的头发,胸口那阵凉意告诉他那简单五个字中般若有多绝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过往所有的噩梦,就让他来陪你忘记吧。想着便将他放好坐在自己身上,拂落那层般若身上唯一的衣物,然后望着那些发红的印记,自己吻了上去,从锁骨到大腿内侧,全部覆盖上了属于他的味道。


般若没想到一目连是那样急切地进入他的身体,仿佛是在宣告这什么,那种从心底漫开的疼痛让他在一目连背上划下一道道抓痕。一室之内喘息声交缠着,一目连一次次深入,将自己所有心疼都告诉了他。而般若终于抱着他的肩膀落下了泪水。他感觉到肩上温润一片,顿时心中泛起疼痛似要把身上的少年铭刻进自己的骨髓。


如果说前次般若同那些权贵的接触让他心中生长出情的根芽,那这一次少年那双眼无神的模样像是在他心中开出一个大洞口,血液流进根芽里面,拔出一颗挂满了珍重的树。这棵树无尽生长,冲破他固守的一方明潭,泛滥成泄洪之水。


一目连揽住他的腰不断动作,疯狂到两人身上都有了汗珠。直到般若神智有些模糊了一目连才咬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用沙哑沉重的声音告诉他


“般若,你是我的。”


般若被一夜折腾已经昏睡过去。一目连便拿了自己的斗篷将般若裹了个严严实实,在安睡的少年额上印下一个吻。“我带你回家,可好。”


说着便揽着般若的腰抱了起来,将般若的手挂在自己脖子上,像初见时那般。


老鸨在门口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一目连嘘了一声,望着怀中安睡的少年。轻声道“银子我一会托人送过来,卖身契先给我为妙。”


也是怪了,平常睡眠极浅的少年此时在他怀中历经颠簸也没皱一下眉。


一目连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说不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仅裹了一层披风的般若从烟雨巷走回了左御史府。


当然小书童的眼珠子也差点掉下来,却麻利地打算去收拾屋子。


一目连顿首“不用了,他住我房里。”


小书童连下巴也掉了,不过他们大人看上的人,还真的挺好看的。


般若醒来正好是黄昏,柔柔的暮色洒在床边人的发上,泛着光芒。般若红了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猜到一二,起身靠在他的背上,也有些心安。“大人这是?”


一目连将身前那个盒子拿过来“初识情字不懂如何讨他欢心,就将他接回家,留着日后想法子。”


般若柔柔的嗓音仍有几分情爱后的沙哑。“你带我回来,我便已是欢心了。”


一目连放下那个盒子,院里荷香飘了进来。突然便想起什么似的。“这下你做不成天上富贵花了,就做我的水中芙蓉吧。”


所以几天后皇帝微服私访时同一目连闲聊之时夸赞一目连整治朝纲有方时,一目连满眼笑意。


“那是因为心头栽了株芙蓉,这些多亏了他。”


皇帝愣了愣。


一目连仍然满眼笑意,“芙蓉便是富贵花。”


(捌)
  自一目连跟着皇帝微服私访后,般若将烟雨巷中那个小婢接过来同自己做个伴。


近来夏暑炎炎便又多了几分慵懒之意,整日就盼着那漫长的书信往来。


这日提笔欲写自己近来身体不适老是咳嗽却又没有落下,还是不让他担心为妙,闲谈了几句一目连的百首记灯花。说是让他一日读一篇,读完他便回来了,此时还剩不到五篇,故人归不归?


又敛着眸子想着若一目连回来自己总不能病怏怏的。便同小婢去了城外一处中药铺子。


大夫拿着算盘的手便在空中顿了一顿,对着那个一脸忧色的小婢说了一句。


“你们家少爷的病,唯有一味药能医治。”


随即手指打了算珠,清脆的一声,在药香中回荡。


“药名当归。”


般若一腔欢喜,“当归当归,那便给我开一副当归如何。”


那夜记灯花百首已然读完,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般若突然想起那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便望着院子里那一池残荷,心中不知为何莫名悲戚。


难不成是他出事了?


又摇摇头把自己骂了几遍。不,不会的。


正说着便有人披着雨声推开了院子的门,是小书童。那个平日里机灵的小书童这次沉默地没说一句话,身上还搭着一个人。


般若伞也没去拿一把便跑了过去,一目连满身鲜血地挂在书童的肩膀上,数十处刀剑的伤痕。


书童学他家大人的模样揉了揉鼻子。“遇上了刺客,皇上没了踪影,我们大人挂念公子。便要我带他回来了。”


一目连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微微抬起,放在般若手心。小书童便退了出去


般若一双眸子含着烟雨。


一目连却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笑容。“说了赠你百首记灯花,便是赠了你白首,怎么舍得同你阴阳相隔。”


般若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回来就好,我们去找大夫。”


般若,你不知道,秦何叛乱了,他该要怎么保全你呢。一目连开口,却也只是说了句“好。”


次日及次日的次日,一目连都在含着欢喜养伤。至少在般若看起来是这样。


而朝中风起云涌自然是影响不到平民百姓,一目连心道当日弑君之事秦何定不会放过他,他死了无所谓。可如今心中有了牵绊,竟然有些不舍,不如将般若送去一个秦何找不到的地方,然后自己从容赴死。


可他同他才这样短短的时日,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告诉他,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同他看过。一时之下手指抚上般若的眉眼“和你山河看遍,此生便无所求了。”


般若抿着嘴一个明丽的笑。“你还要同我白首,最后也是要合葬的。”然后靠在他怀里。


彼时朝中立了新君,便是先皇的小皇子,而秦何也算是如愿以偿成了幕后之人。秦何上位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除去碍眼的人。可一目连这人行事素来找不到什么差错,所以秦何说辽州民风彪悍,希望连御史能亲自去整治一番。


所有人的知道一目连就要死了,唯有般若不知。他只当他仍然是出去平定不平之事,等他再读完百首记灯花他就归来同他白首。


一目连却吩咐了最信得过的书童和小婢,一定要趁着夜色将般若送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一目连上了马,将般若唤过来。“走后我安排让你同他们出去云游一番,等我回来。”般若点点头,乖巧再无娇媚的样子。


般若踮起脚在他唇边印下一吻。“上次让我读了百首记灯花,这次不留些念想给我?”


一目连从怀里摸出一根枯枝,一脸调笑的笑容。“折桃春发之时,我便回来。”


般若虽说娇嗔地笑着,却仍是收下了那桃枝。“等你回来。”


(玖)
后来关山月色,般若坐在山野间的房梁之上,望着一轮圆月。眼前漫山开满桃花之时,他又取出那段枯枝,一目连从一开始便骗了他。


那个人没有回来。


小书童不让他离开,只是将时间一拖再拖,般若当然明白了事情不对。


他不敢问书童一目连到底怎么了,他怕一问出口,已是生死相隔。


他常常将那白首记灯花翻出来再看上很多遍,看到自己的泪水晕开字迹,模糊不清。


般若没等到一目连,却等来了秦何。


秦何带着几个侍卫站在他的门口,般若径自哼着曲儿。


“梦里三秋过,同你共白首。”


秦何叹了口气“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般若从房檐上跳下来“我在等那个接我回家的人。”


秦何拿着刀在自己眼前比划“他已经死了。”


谁知般若只是微微愣了下,扯出一个极尽妩媚的笑容。“那我跟你走。”


秦何还有些惊讶,不过心下觉得般若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没多想。


将他带回京都,而且正是一目连以前的宅子。
“你既然跟我回来了,就说明你不会想着一目连。那你知道怎么做?”


般若一脸媚色堆上眉头。“知道,不过外面那些人看得我心烦,你将他们都弄下去。”


秦何便摆了摆手关了门。回头般若已褪了一半衣衫,那样妩媚的模样。仍然是那朵天上富贵花。秦何便像得了极大的便宜一般揽着少年纤细的腰身。


少年柔若无骨的手指便缠了上来,在他身体上点燃欲望。“我和他在一起时便在等你,如今总是等到了,有个东西便一直想给你。”


听般若这样说那人言语也软了下来“什么。”


般若从怀里取出一粒珠子。“相思子,入口便是相思。”


般若将那珠子含进口中“愿与我一尝相思?”


秦何便凑了上来,吻住般若的唇,那粒相思子也落入他口中,滑入咽喉。


等他正和般若唇舌缠绵之时心头突然漫上一阵腥味。他一把把般若推开“你...”


般若擦去嘴角的鲜血“相思子,入口相思,断人魂魄。秦何,他待我如何,你又待我如何。”


秦何却是发了笑声“我今日便是死在你手上,你也会赔上一条命。”


般若推开一室血腥味,站在门口遥望那轮圆月,将自己怀中的桃枝放在手中紧紧握住。“他死了,我又怎会苟活呢。”


不过他不能被他人的刀刃杀死,他要用他一直记得的模样去见他。


般若便跨过秦何渐渐不能动弹的身体,从柜子里拿出那一身初见时的青蓝色纹云纱衣,慢慢走向那池残荷旁边。


又理了理一身华丽衣衫,他执笔为自己眼角点上朱砂,正是一目连最初相见的模样。美得如天上的富贵花。


他纤细的指抬起桌上的白玉杯,往里放入一粒一模一样的相思子。向嫣红的嘴里喂去,接着执笔点了朱砂落于纸上,他想写初见之时梨花香,想写风安之作给他的慰籍,想写他揽着他时的万般珍重,想写一同说过的话,想写那百首记灯花,想写他送他的折桃最后也没春发。此时却是剧痛从心头蔓延开来,再也没有力气让他把他同他的一生写完,他只有一边写一边呢喃


“此生而过,唯恨...未与君合葬。待来年枯骨生花化蝶...”


未说完心头便漫上一阵血腥味,沿着嘴角留下,般若捂着心口吐出剩下那几个字。


“定要...定要越过黄土红沙...与你...与你双栖...双栖...归去。”


鲜血迷乱了纸上字迹,般若手一软便瘫倒在桌上,弄乱了满桌朱砂红墨,那鲜血染上手中半截枯枝,浸入它的脉络。


仍然是那一轮圆月,此时却被烟云盖了,没有一丝光彩,一阵风那样暖软吹过,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桃枝染了鲜血,迎着风竟抽出一朵花来。在三月春风与圆月中,含着露水开放。


  (完)

【周黄】知乎体:男朋友长得帅还只对自己放电是什么体验?

🐧是鹅滴天呀🐤:

_(:з」∠)_尝试了一下新style,知乎体是我没写过的领域2333


有BUG请多包涵。


原著向


应该不算完整的知乎体吧【还是有生活里的情节的。






男朋友长得太帅还只对自己放电是什么体验?


一直很好奇有很帅的男朋友且男朋友还不中央空调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人生赢家们来说说。




350个回答




烦烦烦,不让我闭嘴还能做朋友,那谁我到你身后啦




集火那个叶不修,飞来一个神枪手,心脏的男孩你不要猜   等3500人觉得赞同




谢邀。


哈哈虽然我也不懂题主为什么觉得我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发现这个问题简直是为我而提的啊!!!


题主的问题主要是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男朋友长得太帅,另一方面是只对自己放电,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必须得先从资格论上证明自己有个长得帅的男朋友。于是爆照是最直接的办法,不过男朋友身份比较特别,不适合直接爆照,我放个他五岁的时候的照片,大家看看轮廓,意会一下。


【图片】


看出他是谁的记得保密。




言归正传,我跟他十年前就认识了,不过八年前才做朋友,恋爱谈了六年,即将迈入传说中七年大关,刚认识的时候我俩还是对手,当然现在也是,不过很快我跟他就会要离开目前的工作岗位,这样基本就谈不上什么对立关系了。


“这人长得真他妈帅,就是比我差那么点点。”


这是我十年前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那时候二十岁都没有,这人还没正式进入我们这个圈子里,我就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留了点印象,我那时候对谁都有一种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热情,所以就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但是他这个人,偏偏就是不爱说话的那款,我跟他打招呼,把他吓得花容失色,一脸“这话我不知道怎么接”的懵逼表情看着我,当时我也傻逼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居然接不上我话的人,毕竟我多平易近人啊?而且这人满脸被流氓搭讪的样子,让我这个圈中前辈感到十分灰心丧气。


而且其实我还有那么一丢丢担心。


这人这么怕我,难道我暴露我自己是个 gay?(划掉)


后来证明,这个是我想多了,他就是那么个不怎么爱说话,又不怎么会跟人聊天的家伙。


就是因为这种性格,这个人顶着一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又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所以不经意的把所有的桃花都给拒之门外了。


而我就是飘进来的那一朵。


在一起的原因就不细说了,无非就是看对了眼,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告白是他先给我说的,很简短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当时我就看他这张脸,故意逗他卖了个关子。


我说,那谁谁啊,你脸长这么帅我没安全感啊,万一给人挖墙脚了怎么办。


他说,挖不走的,赖上你了。


好吧,想象不出一张帅脸跟你说这句话的妹子们直接脑补你们的偶像就好了。




之后整整六年到现在,我就开启了每天都要花式被一个帅比男友电得死去活来的生活。


跟人谈恋爱,基本都是从先跟脸谈恋爱开始的,他这张脸的好处在于养眼,我们的工作接触电脑很多,看久了电脑眼睛特别难受。


有一回我对着电脑坐了很久才下线,眼前基本一抹黑,就在那时候,我感觉到他忽然从我背后靠近,我还以为他是打算来偷袭我的,于是我扬起脑袋想看看他,谁知道他直接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遮掉了光源让我休息。


我不太适应这样的动作,把他的手拉开,就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笑盈盈的看着我。


那一瞬间治好了我多年的眼疾(划掉)




但是长太帅也有不好的地方,男人多是感官动物,我也不例外,像他这种颜值极大的满足了我的感官需求,这就直接导致了这些年我对他基本是丢掉原则,拉低底线,有求必应。


举例说明,看着他的脸我就没脾气吵架了。


再生气最多也就是多说两句话,别的再也没有了。




说起说话,我是比较爱说话的,看我其他的回答也知道我话比较多。


他不喜欢说话,平时看上去像是一朵高岭之花,实际上他耍起赖的时候也跟低龄智障区别不大,他的爱慕者很多,一点也不夸张——应该说是特别的多,QQ微信上加好友的基本不消停,小情书全寄到家里,我跟他不在一个地方生活,每次去他的城市,回到他自己买的房子里,我就感觉要被爱慕者的来信淹没了。


但他还真不花心。那些情书他搬回来全都是我给他看的,我问他,你不打算回复一下或者是跟这些微信搭讪的的人们聊聊先?他一般都很耿直的对我说,不喜欢就不要给希望。


我也认可这个看法,但问题是这些情书的主人也很可怜吧!好歹写了这么多字。我说,你看看又不怎么样是吧,像我收情书我都是对方写多少字我就写多少字回复的,就算是拒绝也要这样。


他这人点点头,抱着一堆信就回房间了。两天后,我离开他家回自己的城市工作,他递给我一封信——那是他写的情书,绝对是我看过的他写的最长的东西,里头裴多菲拜伦各种情诗都来了几句,很认真的抒发了爱意给我,下面还标注了一下自己是参考那些情书写的。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突然想起写情书了,他认真的跟我说,你记得写的比我长。


那人脸上就是一脸“等你给我抒发浓浓爱意”的表情,我这才明白,感情这家伙是抓着这句话,在这等着我呢。


他就特别无辜的说,你自己说会写的。


我又问,看了这么多情书你都不心动一下?这么多动人的句子都是真情实感的肺腑之言啊。


他说,动了啊,这不写了封给你吗。


哦,你当那些是参考文献啊。




除了这些通信上的聊骚,平时凑上来给他献殷勤的不少,不过他那个人属于特别有责任感又很纯粹的人,他对于不能有所回报的示好,基本都很少接受,一开始我觉得他是装模作样,毕竟这世上谁不喜欢受人追捧的感觉啊,可我发现,他就是属于修养好,所以哪怕喜欢这种感觉,他还是会做出回绝的举动。


所以被他这样的人喜欢上,其实是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当然,我这样写还是会有人质疑说我是不是只看到表面,对方可能在背地里花心,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这么说吧,前面说过我跟他是对手,竞技意义上的对手,不谦虚的说,我跟他都是整个圈子里比较优秀的一类人,赛场上的互相尊重和竞争,针锋相对。大概也是因为我们俩在恋人之外还有一层这样的关系,我跟他在彼此眼里都是特别的。


为什么我能这么笃定的说这句话呢,有一个人,硬件是你的那杯茶,性格也跟你无比契合,你缺什么我补什么,工作上还能跟你站在同一高度,享受同等的荣耀,实力也能得到彼此的认同,就算相杀也是酣畅淋漓的对垒,而这个人还陪着你一起走了这么久——如果你身边存在一个这样的人,我想你也会明白,什么叫做眼里只有彼此,无暇分心。




恩爱秀完,我要去找他切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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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我的妈呀这个评论虐死宝宝了!!!好奇答主的身份!!!竞技圈又长得好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啊!!!可是他们好像要么结婚了要么没有对象啊???


                                                        赞:233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竞技圈还长得帅,还话少,难,难道是我S市男神……照片看着有点像呢。


                                                        赞:100


李狗蛋:_(:з」∠)_答主看上去话多还喜欢聊骚,那个ID也特别……像我一个男神……不得不让人想歪。


                                                        赞:66


浪里小白龙:荣耀er为什么总是找存在感,人家就不能是孙杨和朴泰桓吗。


                                                       赞:50


———以上是精选评论———


知乎用户:我觉得是科比跟艾佛森。



     ……




黄少天看到这条新跳出来的回复笑出了声,自打前几年夏休期无聊,他便开始在知乎上面诲人不倦,他回答问题的领域大多集中在游戏方面,荣耀,或者各种小的手游,还有些关于如何保持手速这一类的经验传授。


这方面他的专业经验也足够他吸引不少的粉丝。


万幸的是,大概是都觉得职业选手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游戏圈的人看到烦烦烦这个ID,多以为这是一个黄少天的粉丝,真正把他跟黄少天联系在一起的,还真不太多。




说起来,这个问题还是黄少天第一次在知乎上写不是游戏相关的话题。


但是也并非跟荣耀毫不相关,毕竟他写的这长篇大论的主人公就是那位荣耀第一人。




周泽楷从浴室里出来,黄少天立刻收起了手机,对方裸着上身从他面前路过,然后蹲在电视机柜前开始翻翻找找。


黄少天视线不由自主的往对方那线条优美的背脊上瞟,可他也不敢多做停留,毕竟他还在跟周泽楷冷战来着。


这是他们俩在一起的第六年,也是黄少天当职业选手的第十年,他俩都在打算着退役的事,但是退役就得面临一个问题——离开荣耀之后两人的去向。


黄少天一个G市人,平时往S市跑跑也就算了,但要他真正到S市来,其实还是有点犹豫的,毕竟家长都在老家待着,总不好让他们跟着自己跑到异乡去。而周泽楷情况也差不多,在这个问题上两人一时没达成一致,以至于每次一提起这些事就会闹得不欢而散。


闹过之后,他们其实都会有点后悔,赛程这么紧张,私底下见面的时间统共也就这么一点,还浪费了大半在吵架上,多不值得啊。


可是男人总要点面子不是,你要僵持着,这边又拉不下脸,于是便只能这么接着冷战咯。




黄少天看着对方取走东西,然后起身离开。


周泽楷背影消失在客厅外走廊的拐角,黄少天沮丧的叹了口气,翻出手机接着看了起来。




在他答出的这条回复之下,还有许许多多的题主来回答这个问题,一拉下去全都是秀恩爱的,可黄少天却看得有点心酸。


麻蛋,观众朋友都以为我在秀恩爱,其实我是在缅怀过去啊。




黄少天想了想,决定发泄一下自己憋着的这口气,于是他切出账号,换了个小号继续登录知乎。


这个小号是当初黄少天为了cos周泽楷创的,他那时候无聊给憋得慌,于是便开始在各种网络平台上学周泽楷,就连知乎都没有幸免。


黄少天点开这个顶到了首页的问题,开始想些词来用周泽楷的口气夸夸自己,可想到一半脑子里又冒出刚才周泽楷的样子,顿时黄少天什么措辞口气都给忘了,撇了撇嘴,解开屏幕锁开始回答问题。


这应该是这个账号有史以来最不像周泽楷风格的发言。




你说我说不说,呵呵


我的男朋友超帅的!


帅得我每天都想看到他!


每天都想听他说话!


想跟他天天在一起!


不跟他说话的我真是太罪恶了!




黄少天看这个回答心里无限落寞,他在心里数落了自己一顿,然后便退出了小号——登上大号,锁屏睡觉。


回了房间,周泽楷早就睡下了,房间光线晦暗,他隐约可闻周泽楷那平稳的呼吸,黄少天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倒了进去。




黄少天第二天晚上的飞机回G市,本来跟周泽楷约了吃饭,结果吵了一架什么都耽搁了,大清早的,黄少天醒来看了眼周围——周泽楷没在,也不知道上哪去了,黄少天也懒得打电话问,他选择继续趴窝,打算把这一天给睡过去。


然而这懒觉还没睡上几分钟,手机便响了,黄少天在被子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手机。


“喂。”


“少天,”电话那头喻文州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你还没起啊。”


“现在才八点啊……今天休息我想多睡会。”黄少天从被子里冒了个脑袋,他揉揉眼看向外头,“怎么了?”


喻文州倒也没拐弯抹角:“也没什么,只是刚才有人跟我讲了个八卦,说你和周泽楷在知乎上秀恩爱被人扒出来了,现在论坛上都议论着呢。”


“………………”


我靠!!!


听清楚喻文州的话,黄少天简直像是被迎头泼了盆凉水,瞌睡全无不说,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顾不上满头乱糟糟的毛,一只脚踩着拖鞋蹦蹦跳跳的便冲到了手提电脑旁。


“什么也别说了!把论坛地址QQ发我。”




对于喻文州口述的发展,黄少天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自己的那个账号被人看出来也就算了,本来ID就还挺明显的,他之前都想好了,要是真被人怀疑是他,只要对方没什么实际的证据,如果周泽楷不方便公开恋情的话就继续装傻充愣瞒着好了。


——可眼下的问题是周泽楷怎么也被扒了?


难不成还真是他那小号COSPLAY给闹的?


他那个小号回答的问题哪里像周泽楷了?——这简直是这几年最不像周泽楷的一次发言了吧!


黄少天挠挠头发,这可怎么办,万一给他惹了麻烦,临退役了这么折腾一下影响多不好啊。


黄少天这边焦虑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而一大早周泽楷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于是他只能把情绪都发泄到QQ上,一个劲的给人发消息。


就在他等待喻文州帮他要地址的过程中,黄少天弹了十多条消息给对方,其中还带着各种giligili eye的表情。


喻文州打开QQ聊天窗看到这画面没打死黄少天,简直充分的体现了他这个人的好生之德。




戳开论坛地址,黄少天终于放过了喻文州,那论坛标题黄少天都没仔细看,便直接拉到了正文部分。


楼主截了几张图,一个是烦烦烦那个账号的发言,还有一张自然是被怀疑是周泽楷的那个账号的截图。


黄少天看着这个截图懵逼了。


“闷闷闷,就是”




………………这不是他的小号啊。


我靠这谁啊!


黄少天差点掀桌。


图片上,那个人的回答是这样的。




闷闷闷,就是


我不善跟人交流,他跟我恰恰相反。


他很聪明,让我体会到汉语文化博大精深。


比如用一百种不同的说法表达我爱你。


我没他厉害,做不到这个,只会跟他说这三个字。


有人问我,他朋友那么多,跟谁都能说很多话,这样不会有危机感吗。


其实不会,因为他只会跟我表达那三个字。


这种感觉很好,越想越觉得很爱他。




黄少天看得心一抽抽的,虽说这个人字数有点多,但他说的事……还真特别像他跟周泽楷啊。


可是光看这回答,为什么人能怀疑上周泽楷啊?


不合理啊……外人怎么联系上的。


黄少天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手指控制着鼠标往下拉了一点,这才发现问题在哪。


其实最开始是烦烦烦那个账号被怀疑是黄少天,有人把他这几年在知乎的回答全都整理了出来,又是扒细节又是掐习惯用语,总之差不多盖棺定论这就是黄少天了。


然后根据他这条回答的描述,粉丝们便开始在联盟里找对象往里套,这一套,还就套到了周泽楷身上,而且毫无违和感。


但套归套,不见得就能确定是周泽楷,直到——


有人注意到闷闷闷这个账号的发言。


闷闷闷这个号虽说话不多,但内容跟黄少天的莫名对应,但这种对应还是小事,毕竟有人可以说这是巧合是吧。


于是就有观众朋友点进了这个账号,发现了问题。


这个人坐标在S市。


这个人很少回答问题,要回答也基本都三字经。


这个人把烦烦烦这几年在知乎的回答全都收藏了。


这个人详细信息链接的微博地址是,周泽楷。




黄少天:……………………………………………………




黄少天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张截图,一时间脑子简直都被抽空了,黄少天平时知乎上不怎么看收藏点赞的消息,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ID,这样一个人……对于他的每一句话都细心珍藏着,然后点下一颗心。


他更没有想到,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正是那个躺在他身边,跟他同床共枕的男人。




感情是会消耗的,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这个第七年即将到来的时候,黄少天觉得很惶恐,因为他不知道这样与日俱增的争执次数,还有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的讨论,是不是一直都在消耗他们之间的感情。


每一次争吵过后,周泽楷甚至不愿意跟他对视。


回答知乎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可以对他们之间的矛盾选择性忽视,对他们见的问题轻描淡写,可黄少天心里却怎么也没绕过这道坎。


周泽楷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黄少天也跟其他男人一样,告诉自己要拿得起,放得下,感情没了一拍两散,要是对方真不喜欢了,问出这种问题简直就好笑吧。


然而他十年荣耀,跟这个人一起走过了一半有余的时间,大多数人生最美好年华的记忆也跟他有关,有些感情,曾经这样拿起过,可能就根本放不下了。




手机的提示音让黄少天从怔忪之间清醒,他还没来得及体味知道这个账号是周泽楷的复杂心情,知乎就弹了个消息给他。




有人邀请他回答一个问题。




惹喜欢的人生气了,又怕越说越添乱,怎么办。




黄少天看着那个名叫闷闷闷的题主嗤笑出声,随即又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妈的凉拌。


黄少天想了想,大写加粗下划线回答了一句:跪下叫爸爸。




接着,他便收到一条评论回复。


闷闷闷:不能叫爸爸,我已经跟亲爸说了他是我的男朋友了。


黄少天:………………




周泽楷这是——跟家里出柜了?


黄少天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被这屏幕上一行字蕴含的庞大信息量给砸晕过去。


他颤巍巍的打开电话薄,戳开对方的号码,正打算点下去——又来了个提示音。




有人邀请他回答一个问题,又是那个闷闷闷。




要怎么开口告诉他我已经买了戒指,正在他房间门口等着跟他求婚,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呢?




这句话跳进他的眼睛里的瞬间,黄少天倒抽了口气,他抬起头,视线朝那扇紧合的木门看去,黄少天的呼吸微微发颤,目光黏在那扇门上,丝毫不敢离开。


他握着手机走了过去,脚步停在了门前,黄少天似乎迟疑了一下,他伸出手扭动门把,缓缓打开了这扇门。


光线自门外倾泻而入,初夏的室内微微有些凉意,他嗅到男人身上干净的气味。


黄少天抬眼便对上了那个人熟悉的视线。


那人的眼睛深邃如旧,含着点点光芒,一如当年。






END



[全职]如果爱 45 完

且爬且珍惜:

45


最终黄少天和周泽楷没能在岛上上演现实版的鲁滨逊漂流记。


在黄少天发高烧的第二天下午,救援的人终于来了。除了他们两个,被迫滞留在岛上的还有个三口之家和一个独自散心的女性Alpha,一共六人。


大有劫后余生之感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大聊自己如何机智的度过这两天,周泽楷一个人抱紧高烧不退的黄少天窝在避风的一角。有一刻那边的笑声甚至激怒了他。


度日如年的熬了三个多小时,游艇终于靠了岸。


早在一个小时前手机有了信号后周泽楷就打过了120,下了船救护车已经在等着,来的医生和护士把黄少天抬上车,周泽楷忙跟着钻进车里。


在路上医生给黄少天量了下体温,给他贴了一个退烧贴。仔细问了周泽楷一些情况,又宽解了脸色惨白周泽楷几句就到了医院。


车门一开接病人的医生和护士已经在等着,这边把填好的初诊记录递过去,医生看了眼先让护士推了担架床过来,转身只交待他一句:在这等,就进了检查室,丢下心急如焚的周泽楷在嘈杂的急诊科走廊。


他木木的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直到被过路的人撞了好几下才朝边挪挪。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医生才出来,周泽楷赶紧走过去。


“黄少天的家属?”


医生看周泽楷紧张的张了好几下嘴都没发出声点,有点失笑的摇摇头,“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外因是细菌性感染,可能还有些外在的心理压力,所以反应比较剧烈。”说完递过手里的病例和一张处方单,“去大厅那边交药费吧,还有……以后性生活方面要多注意些,用品和清理都不能马虎,还要体贴些,毕竟他不是Omega。”


周泽楷脸红的都快要滴出血,低着头在旁边护士的注视下飞奔去交药费,付款的时候才想起除了手机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拿,全丢在了船上。


幸好没忘手机!等他用手机银行转账支付了医药费再去急诊科,黄少天已经被送到观察室挂了药。


隔着玻璃窗周泽楷一眼就瞥见黄少天的床位。记忆中总是充满活力的人闭着眼,蜡黄着一张脸陷在白色的床铺里。


想到写病历上的病因……周泽楷真的想穿越回三天前一把掌糊死自己。自己的身体状况本人肯定最清楚,明明都是自己的错,黄少天却没责备过他一句。


周泽楷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把黄少天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到被子下,再轻轻握住,“对不起。”


黄少天睁开眼,因为热度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半眯着,“我好饿……”


“好了就去吃。”


“现在……就想吃。”


“想吃什么?”


“东坡肉烩……三鲜豆腐煲……生煎糖……醋排骨……再来个汤……这个你定。”


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还一直在发烧,气虚体弱中气不足是难免的,黄少天说几个字就得缓口气,听得周泽楷眼圈都红了,却只能抿紧嘴把黄少天冰凉的手捂在掌心里。


黄少天的病并不重,却极有可能反复,吃了一顿病号粥被留在了观察室。


被赶走的周泽楷第二天早早就拎着保温桶在观察室外面候着,等医生手一挥立刻快步走了进去。


“是什么?”早睡醒的黄少天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眼都绿了。


“竹荪炖乌鸡。”


深知美食精髓的黄少天默默地咽下嘴里分泌出的大量口水,接过满满一碗汤浓肉酥的竹荪炖乌鸡喝了口汤,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赞。


考虑到自己的状况黄少天还是有分寸的,吃了七分饱就放下碗,有点别扭的拉了把周泽楷,“昨天就想问你,你把床单换了没?”看周泽楷一脸茫然又小声补充,“岛上的床。”


周泽楷不明就里的摇摇头,那两天他全部的心思都在黄少天身上,那里会想起换洗床单。


“我靠我靠……”挂了一天针又吃到美食的黄少天终于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风采,“那别人不是就会知道了!我跟你在那那个什么了……”


周泽楷反应了一下,脸腾的红了。


“算啦算啦,”黄少天心里有点纠结,还要故作大度,“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周泽楷没吭声,只是隔着被子把黄少天揽进怀里,嘴角偷偷的翘起来。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黄少天是他周泽楷的人。


“靠……你干嘛干嘛……”黄少天僵硬的朝对床那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老伯咧咧嘴,用力在周泽楷的胳膊上拧了把,“快放手!快放手!我都多少天没洗澡了,很臭的!”


毕竟年轻,黄少天在医院挂了两天的针,又被抽了一管血,总算在生日前一天被放出了医院。


周泽楷本来想把黄少天接到爸妈家,却被黄少天强烈的抗议,要求去住宾馆。最后折中了一下,去住周泽楷那套买了一直没怎么住的投资房。


一路上停停走走,磨蹭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地方。一进门黄少天拣了两件衣服就直奔浴室。对一个每天最少洗两次澡的G市人,快一周没洗澡,还是在夏天这种时候,简直是想一下就浑身痒痒的噩梦。


“药。”


周泽楷追着黄少天,把刚从装药的袋子里拿出来的药板递过去。


黄少天琢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靠靠靠……你竟然乱翻我东西!”


周泽楷没出声,只是伸手把药又朝前递递。他取药的时候可是认真看过每盒药的说明书,这是种内置药,里面还有个挺让人脸红的图解。


黄少天尴尬的不行,僵着表情把周泽楷打量了两轮,愣是没好意思伸手。


周泽楷看黄少天迟迟不伸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帮你?”


深感被调戏的黄少天一把夺过周泽楷手里的药板,用力地甩上门。


等洗完出来,周泽楷还守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别开头,脸一点点的红了。


 “靠……你乱想什么呢”黄少天这次是真的毛了,嘴里飞快的爆出一连串的,“滚滚滚滚滚!”


第二天大早,黄少天还在睡梦里周泽楷已经洗漱完毕,扣了个帽子心情雀跃的融入赶早市的大爷大妈行列。


午餐满满当当一大桌,四凉四热一个汤,还有一个三磅的冰淇淋蛋糕。


“你说,你是不是有预谋的,想把我喂成个球?”


已经十分饱的黄少天腆着肚子斜靠在周泽楷的腿上,悲愤的舔着叉子上的抹茶味冰淇淋。


因为太好吃,那一桌分量不大种类繁多的菜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再瞥眼周泽楷的腹肌。


看看!就是这样。


一样的部位,称呼却不一样。周泽楷的叫腹肌,自己的叫肚子。


再把视线上移,看看正拿了手机,对着自己一连拍了七八张,再美美的保存好的周泽楷。那样子,傻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吐槽。


周泽楷安抚的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小声说,“胖点好。”


“滚蛋!谁让你乱摸我肚子了。”


黄少天叼着叉子拍开周泽楷的手,转个脸又坏笑着去摸周泽楷的腹肌,摸完腹肌不过瘾还接着往上摸。


周泽楷被动的用手去压制缠上来的黄少天,“别闹……”


“什么叫别闹,凭什么你能摸我,我就不能摸你。”黄少天手脚并用的反抗着周泽楷的辖制,看他涨红的脸和隐忍的表情,觉得特别有意思,于是越发雀跃的撩拨周泽楷,“我就摸了,怎么样!怎么样!你咬我啊!”


结果就是他真的被周泽楷咬了一大口,咬人的人眼里憋着满满的委屈,被咬的人乐的哈哈大笑,于是周泽楷在浅浅的牙印上又咬了一口。


黄少天说要回G市的时候周泽楷正窝在床上看剧杀时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盯着沙沙的擦着头发的黄少天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这什么鬼表情?”黄少天把湿毛巾扔在周泽楷头上,“本来就给队长说出来玩一周的,现在都十天了。”


周泽楷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盖起来。心里很是委屈,为什么只有自己舍不得分开,黄少天却说的这么潇洒。


 “差不多行了,”黄少天弯下腰双手扒拉着被子卷,先抽出枕头,再扒出一个脑袋顶,看着乱成鸡窝的脑袋,被闷的带着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双眼,忍不住笑,“你又不是小卢,还得我哄!”


“……一天。”


周泽楷抬起头,黄少天觉得他的视线都带着温度,紧紧的黏在自己皮肤上。


“已经晚回去两天了好吗……”


 


 黄少天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拒绝。


虽然不情不愿,周泽楷第二天还是乖乖开着车,提前送黄少天去机场。


 “我说你就别跟着进大厅里,”黄少天解着安全带,扫了眼同样准备解安全带的周泽楷,“你那张脸辨识度太高,一起进去被认出来很麻烦的!”


周泽楷闪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嘴角动了动,拉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行了行了!都说过了,一个Alpha玩撒娇卖萌这一套是没有前途的。”黄少天撇撇嘴,利落地开门下车,从后箱拎了行李箱出来,走了一步又回过身,“我走了啊……关窗关窗!” 


 


关上车窗,隔着玻璃看着黄少天拖着箱子融进八月夏日的阳光,炽热刺眼的光让周泽楷什么都看不清……怎么办?才刚分开他就开始想黄少天了。


 


失落的趴在方向盘上,兜里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兴趣缺缺的摸出,看都没看的就接听了,里面传来的却是黄少天微扬的轻快声音,“周泽楷!周泽楷!有句话我忘对你说了。”


 


短暂的停顿后,黄少天语速又快了好多,但他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最后几个字。


“周泽楷!我好中意你!”


 


 


 


END

【周黄】你赋予我嘈杂与爱 (上上)

林覺:

补档


*ooc有


*教师paro


*化学组周泽楷x历史教师黄少天


*抖设定撒狗血的文,看的开心就好


 


(上上)   (上下)  (中上)  (中下) (下)


番外01  番外02




01


 


咔哒一声门锁滑动。


 


黄少天听到响动,闻声放下薯片,趴在沙发头探出半个身子,头一歪正好看到周泽楷夹着公文包在门口脱鞋,便扯着嗓子喊道:


 


“回来的这么早,题终于出完了?”


 


“……恩。”


 


“最近辛苦啦,等月考考完一起去改善下伙食怎么样?”


 


周泽楷一推门就听见客厅电视机传来的不寻常的声音,心里大概猜出了他加班出题的这段时间,黄少天在公寓里在干什么。


 


他慢吞吞的弯腰,从鞋柜里抽出拖鞋,像没听到黄少天的慰问,不情愿似的走进客厅,瞥了一眼正在播放中的DVD。


 


果然又在看……


 


屏幕上某岛国小电影还在继续,周泽楷习惯了这人在他不在时的明目张胆,刻意不去看屏幕上的男/女,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到一张单子递给黄少天。


 


“前辈,这月房租账单,房东给的。”


 


黄少天调侃意味正浓的脸一瞬垮下来。


 


“不听不听小周念经……”黄少天摇头晃脑的念叨着,身体却很诚实的接过周泽楷手里的账单,忐忑的瞄下面的数字。


 


趁这会儿空档,周泽楷赶紧从沙发缝里掏过遥控器点了暂停键,抽出手遮住脸颊,企图能靠冰凉的手背降低些烫度。


 


画面停在让人脸红心跳的瞬间,暧昧至极。


 


黄少天低头瞅了会又忍不住说话了。


 


“唉,每次看房租都觉得好贵,你说我当初怎么会有钱烧的,想到搬出教师公寓跑来租这间公寓?”


 


周泽楷一脸:你问我?


 


黄少天不管他什么反应,自顾自说道:“因为一个人住两人间的大房子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哇。”


 


周泽楷思考了下,淡淡的问:


 


“那后来为什么还要招室友?”


 


黄少天理所应当,询问式的把怀里的薯片递给周泽楷。


 


“因为没钱了啊。”


 


周泽楷忍俊不禁,伸手拿了一片薯片咬碎。


 


没错,他就是在这样无厘头的首要条件下入住这间公寓,接而和黄少天成为室友的。


 


当然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不可抗力的原因——


 


周泽楷是在开学前一个星期接到从S大调职来荣耀附中的通知的。


 


那就意味着留给他安顿的时间只有七天,行程紧张的容不得半点犹豫,他来不及仔细整理,只装上必备材料和一些换洗衣物就匆匆忙忙从S市飞到D市。


 


不料下了飞机,人还没从机场出来,就被冯校长一通电话告知已经没有空下来的教师公寓,要他自己另寻住处。


 


若说D市乃至全国有名的荣耀附中,环境设施和教学资源都属于一流水平,唯一的错漏偏偏让周泽楷撞个正着。


 


噩耗来的如此之快,他挂断电话时,拖着箱子停在机场中央,满脑子浆糊不知所措。


 


最终是黄少天救了周泽楷。


 


未见其人先闻其大名,说的就是黄少天了。


 


即使已时隔一个月,但周泽楷仍记得很清楚。


 


——那个粗体红字挂在校论坛首页的招租启示:


 


【招租啦招租啦!!!!


本人在附中附近租了一处双人公寓,因种种原因,现招一位室友同住,公寓条件没得说!大床大房!同享雍容天下!


要求性别男,非学生,非学生,非学生,我可是写了三遍的啊。没有不良癖好。价格可面议,欢迎来看房,看房首次免费两次收费,多看多优惠哦亲!


求小可爱们扩散么么哒


电话:xxxxx


联系人:人见人爱的黄少                          】


 


彼时看到这则消息的周泽楷目瞪口呆,捏着手机在原地静静的懵了片刻,感觉正从内心窜出一只小小的烟花,直冲脑门,boom的一声在头顶炸开。


 


有救了。


 


午日的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打在他眼底,他被光刺痛,眨掉生理盐水后知后觉——


 


原来那日晴空甚好。


 


“明天你也有个会要开吧?就考前动员的那个。”


 


黄少天的声音另正在发呆的周泽楷回了神。


 


周泽楷点点头,问“前辈也?”


 


“噢是全年组的会议,不分文理科的总动员。明天中午我们班学生好像找我有事,你吃过饭能不能先去帮我占个座?位子不靠近老冯就行。”


 


“好,”周泽楷说完作势往房间走“我先回房了。”


 


他往前迈出两步又折回来,手搭在黄少天肩膀,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严肃的叮嘱准备继续看限制级画面的人。


 


“注意身体。”


 


关门时身后传来的是黄少天爽朗的笑声。


 


-


 


门外的小电影大概又在放了,黄少天贴心的调小了音量,周泽楷贴着门听了听,多少还能听到里面些响动。


 


周泽楷从门旁退开,没有去开房顶的吊灯。


 


他等自己稍稍平复好情绪,把脱下的大衣整理好挂进衣柜,径直穿过房间,扭开了他那边阳台的小灯,站在阳台拨通了打给家里的电话。


 


“妈?”周泽楷呼出一口气,在接通之后警惕的往身后看了看,确定距离足够远,彻底听不到客厅的响动才放下心来。


 


“恩,我很好。”


 


“室友也很好。”


 


“不会,您放心。”


 


“会回去,年末学校有假。”


 


“好,你们也是。”


 


周泽楷从不是话多的人,面对父母也很难多讲几句,但每天的电话关心从不间断,小事上做的认真诚恳,满腔亲情几乎满溢出来。


 


挂断电话,他又在阳台吹了会风。


 


D市的夜风夹带着沁人的凉意,大抵是因为傍晚下过雨的缘故,处处黏着着湿气。


 


十月中旬的D市已早早冷起来,雨后的空气无论多么清新,也少了盛夏时节灼人的温度,秋天快到了。


 


客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周泽楷把教案放好,拿着睡衣和脏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电视已经关掉好一会了,黄少天吃剩的薯片还放在桌上。


 


黄少天倚靠在之前和周泽楷一起买的柯基抱枕上打盹,从周泽楷的角度看,只能勉强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


 


周泽楷才想起来。


 


这次月考难度上升,整整五套考题和备用答案,是文科组率先交出去的,也就是文科科任组组长黄少天,第一个审核完上交的。


 


别人只知道黄少天效率拔群,作为他的室友,周泽楷是知道的。


 


黄少天整整熬了四个晚上。


 


周泽楷蹑手蹑脚的把毛毯盖在黄少天身上,离开时放缓了脚步,轻轻带上浴室的门。


 


 


 


02
黄少天是被厨房传来的阵阵香气弄醒的。

“豆子的味道……恩……”

黄少天咂咂嘴,半梦半醒的呓语,睡姿扭曲的身体动了动,感觉脖子在隐隐发痛,他迷迷糊糊的想翻身换个睡姿,一个不稳连人带被从沙发上跌下来。

在厨房忙活的周泽楷听到巨响险些打翻手里的豆浆,赶紧跑出来找人。



黄少天摔了一下居然还没清醒,抱着毯子揉了两把,瘫在地板上不动弹。

“前辈……还好吗?”周泽楷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扶一把。

“困……别吵……”

周泽楷乖乖站好不动。

黄少天脑袋搭着沙发沿,不满的揣着鼻音哼唧几声,鼻尖动了动,半晌,眼睛才肯睁开一条缝。

“咦……谁买的生煎包?”

周泽楷被黄少天小动物般的举动搞的哭笑不得,他摘下围裙,伸手穿过黄少天腋窝把人捞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推了推。

“去洗漱吧,还有豆浆。”

黄少天被撑起来后反映了三秒,困顿的神志逐渐清醒,他低头看了看忍笑的周泽楷,又看了看自己,回忆起昨晚直接睡在沙发的窘态,赶紧后退两步,挣脱这位后辈驾着他腋下的双手,不好意思的抓抓翘起来的头发。

“谢谢你啊小周老师,这两天太累了,本来今天应该轮到我做早餐的。”

周泽楷无所谓的摇头,反正早餐也是他晨跑完顺手从楼下早点铺买的。

黄少天回身飞快的整理好沙发和桌子,把毯子叠好搭在边沿,小跑去洗手间,砰的一声关门。

周泽楷把生煎包从塑料盒里拿出来装好盘端上餐桌,再把豆浆插上吸管。

“小周老师,我刚才想起来个大事!”黄少天睡醒了闲不住,叼着牙刷晃悠到餐桌,看着周泽楷忙进忙出。

“?”周泽楷放下盘子回头看他。

“我昨晚好像没刷牙。”黄少天满嘴牙膏沫,说话时差点喷在周泽楷新换的衬衫上。

周泽楷悄声往后退了一步,缓缓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

“…那就多刷一会。”

-

吃过早饭两人并肩晃到学校,黄少天的公寓距离附中很近,徒步不过十分钟脚程,难怪房租年年飙升了。

周泽楷轻车熟路的跟在黄少天身旁,一路沐浴在学生的目光下,更有胆大者凑过来和黄少天打招呼趁机偷看他身边的周泽楷,周泽楷好脾气,看过来的都一一挥手微笑。

黄少天瞥到他的动作,好笑道:“小周老师这么喜欢学生?”

“没,”周泽楷不自在的抓了抓后脖颈的绒发“万一教到他们呢。”

“那不能的,那几个学生我见过,高三的文科生。”黄少天笑得更开心。

周泽楷“……”

“没课的话,去休息下?”

站在教学楼门口,周泽楷眼尖的瞥到对方不住的打哈欠和眼底遮不住的淤青,又开口“帮你带班。”

面对这样的诱惑,黄少天根本不需要考虑:“不错啊?组织就需要你这样识大体的青年。小兔崽子们皮得很,这两天想方设法的套我话要透题,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早晚要被那群熊孩子闹的折寿……”

周泽楷笑了一声。

周泽楷第一节课有课,和他打了声招呼就抱着教案匆匆往高二楼层去了。

黄少天得到特权,整个人放松下来,前脚去班里暗搓搓的趴窗瞅瞅班里的小家伙们,后脚上楼回办公室,打算再补会眠。

一推开公共办公室的门,原本该咸鱼咸鱼该批作业批作业的教师群众再次像是受了召唤一般,齐刷刷的射向门口。

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哪怕这种视线只停留了几秒,黄少天也有点明白了周泽楷刚来时的心情,这种感觉类似于沙漠里细皮嫩肉的旅人遇到了半个月没吃肉的饿狼。

他抽开椅子坐下,视线还没消失。

黄少天不自然的紧紧衣领“怎么,没看过?”

张佳乐:“你这么安静如鸡的还真没怎么看过……”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黄少天瞪他。

“可以,”张佳乐把批好的作业推到一边,不客气的又换了种说法“希望你一直这么安静如鸡。”

黄少天一脚踹过去。

戴妍琦没吃早饭,这会刚打开一包黄少天之前发的饼干,象征性慰问道:

“黄少你面色怎么这么差?和周老师住在一起是不是没休息好?”

“太累就睡沙发了。”黄少天随口说,想了想觉出不对劲又冲戴妍琦挑眉:

“不对啊戴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巴不得我休息不好?”

“没没没,”戴妍琦连忙摆手,讨好的把饼干递过去“我就是看你们平时相处挺好的。”

那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弯的好嘛……

黄少天腹诽,办公室还有生人在,他自然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

周泽楷搬来了一月有余,起初黄少天不说性取向是因为知道周泽楷着急租房,这附近也不好找别的长期招租,他相当于周泽楷的救命稻草,看着周泽楷来看房时急切期待的大眼睛,黄少天受不住,才咬咬牙隐瞒了性向假装直男。

黄少天原本担心之前的生活节奏会不会打乱,而后两人友好相处了一个月,他却意外的发现,独居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承担做饭洗衣的琐事,早晚又多了一个可靠的同事同进同出,人帅话少,免费陪聊,日子居然也过的越发惬意。

就在周泽楷敲门给熬夜出题的黄少天送来一杯热牛奶的那一晚,他突然惊醒——

等等,这走向不对啊。

每天和男神般的人朝夕相处有80%的几率是他妈会日久生情的吧?!

看着周泽楷挺拔的背影,黄少天内心哀嚎着。


 


不行不行。

思虑之后他索性一鼓作气——既然已经瞒了,干脆就瞒的深一点。

宁单身也不愿掰弯人家大好青年的黄少天吓得第二天偷偷问方锐要了一个G的小电影,拿回家当泡面番看。

美名其曰:全方位照顾直男室友,就这么体贴。

黄少天想起来一阵心累,凑过去小声问奋笔疾书的戴妍琦。

“看这几天你一直神神叨叨的,过阵子你该不会要写关于我x男神的同人文了吧?”


 


戴妍琦纠正:“是男神x你。”


 


黄少天鄙夷道:“别男神x谁了,先控制下你猥琐的表情吧。”

戴妍琦一惊,赶紧拿出小镜子照照,拢拢脸收敛了自己八卦兮兮的表情,小声道: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不,你早就暴露了。

黄少天面不改色的掏出抱枕垫着下巴,半张脸埋进去,半眯着眼懒懒的问:

“那我问你个事,你觉得小周老师他人怎么样?”

“帅。”戴妍琦大力点头肯定道。

“只有帅?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黄少天又问。

妈的,送命题。

戴妍琦犹豫了下,为了黄少天偶尔提供的小零食,决定从仅有的词汇量里憋出两个字:

“英俊!”

“很会拍马屁,”黄少天很受用,笑眯眯道“我也觉得你最近皮肤越来越好了。”

“黄少天你快睡觉吧。”王杰希放下笔,听不下去的捂脸。

实在受不了这波商业互吹了。




tbc.

[一目连×般若]殊途。

锦鲤系男子明叶。:

cp如题,ooc见谅。
 
 
 
“呐,听说过吗,这样的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次连续几日风雨不断,可怕的山洪暴发了。”
“本应淹掉整座村庄,最后水流却毫无征兆地改了道。”
“有位神明站出来为他的子民抵御了洪水。”
“代价是他的一只眼睛。”
 
 
神爱着世人,众人皆知。
却鲜有人知道,失去人信仰的神,最终只有化为烟尘,消散在世间。
 
 
通往神社的石阶已生出片片青苔,木屐踩上去印下深浅齿痕,需要很小心地走才不至于滑倒。两侧杂草成堆,连神社本身也被掩在其中。就算有谁从此经过,若是不仔细寻觅,也不会发现它。
拨开挡路的草木,凭借记忆,般若找寻着那个熟悉的地方。
神社早被灰尘覆满,因外来扰动有些许飘到了空气中,腐朽的柱子仍在原处立着,蛛网密布,记录时间流逝。
这番破败模样,俨然没有了曾经的壮丽。
“一目连,你在吗。”
般若有意这样唤他,话语里是毫无遮掩的嘲讽。他当初为人类付出那么多,却落得如此地步。
人啊,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风神很快便出现在他面前,面容相比以往憔悴不止半分。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右脸。他知道,那下边是漆黑的空洞。
“是你啊。好久不...”
“真可悲呀。”
虽然容貌不似当初,风神还是通过气息分辨出了般若。久违的再见,他的言语还未完全托出,便被般若打断。
这个家伙已经拥有一张俊俏的脸,若让人见着,大致会问是哪家少年生得如此好。
与这副面容相反,从他嘴里吐出的话却如针般一根一根扎在神明身上。
般若笑了笑,如孩童般纯真的笑。这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学到的,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我说啊,究竟有什么好处。哪些愚蠢的东西的命,难道比你自己的还重要?”
闻言,风神垂了眼目,片刻不语,随后抬眸对上般若目光。依是多年前那副样子,不会将情感寄于面表。
这样子让般若觉得熟悉,也让他感到些许莫名烦躁。鬼理应没有心,只是不知为何,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确实感到了一阵不该属于他的情感涌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无法理解,不想理解。
“他们是我的子民。”风神说。
久违的,那只眸子内重新漾起几分温柔,他想起了曾经的日子,他还被人们信仰着的时候。
“这样下去你会消失的。”般若凝望了眼前神明些会儿,话中一扫之前的讥嘲,不知算是警告还是善意提醒。
“我知道。”波澜不惊的语调。“尽我所能,再守护他们一阵子,足够了。”
 
 
般若走出神社,目光散漫,脑中仍是刚才所见那张脸,和眼中所浮现的温柔。
多久没见到了呢。
在他还不是这副面容时,所有人都厌恶他时,只有那位神明会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对他展露最温和的笑容。
神明对他说,他是个好孩子。
那位神明陪他一齐观过夏日的夜,与他讲述着天上星宿的故事。也曾在白雪皑皑的冬日,为他添上一件衣物。他的温柔仿佛最温暖的日光,融开过般若心中的冰。
他温柔得过分,对谁都如此,甚至让那时的般若快忘了,神与鬼本是殊途。

而现在,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很快就要消失了,化为烟尘,消散在世间,甚至不会被他所爱着的人们记得。
多可笑。
全部都怪那些人类。
鬼身上的负面情绪非常容易被激发。虽然般若早已料想到,奈何身体中的憎恶来得过于汹涌,他差点没有在风神面前抑制住。
只要被人信仰就好。他想。只要有了信仰,那位神明就不会消失。
 
 
“呐,听说过吗,这样的传说。”
……
一个故事讲完,几位村民保持着沉默。洪水的事他们自是有所听闻,却对传说中的神明心存疑虑。
祖上并没有传下任何关于神明的事迹,哪怕只言片语。
般若眨眨眼睛,一对眸子刻意流出些许怜悯,“不觉得那位神明太可怜了吗?所有人都忘记了他。”
也只是短短几秒,般若脸上的怜意即消散。唇尾忽而翩翩扬起,轻阖眼眸抿成一道弧线,柔和线条由云缝间渗出的几缕灿光勾勒,正似他曾展露的温柔。
“但是,他还不会消失哦。”
黑蛇张开血口,猛地前弹咬中一人脖颈,尖牙嵌上脆弱皮表,双颚积力内向合拢,刹那间殷红四溅,血腥味倏然喷涌,惨叫声刺破耳膜。
一场可怕的杀戮拉开帷幕。
有些许温热惹在它冰凉鳞片上,使这猛兽更为狂躁。将猎物置于死地之后迅速瞄准下个目标,一对蛇瞳沾染了鲜血的颜色。
般若又笑了,像小孩子得到满足后的璨笑,弧度愈发扩张,鎏金色眼瞳里是肆意冲撞的疯狂。他终于笑出声,那声音破开唇瓣从齿缝间倾泻而下,好似长久的快乐未曾得到宣泄,畅快淋漓。
他本就是恶鬼,杀人所带来的快感非常人能够体会。
挣扎吧,可怜虫,祈祷吧,让你们的神明来救你们。鬼面收回掌间,般若朝那个跌跌撞撞逃跑的家伙抛开一句话。
他有意留了一个活口,放他回去通风报信。
 
 
传言如烈风般席卷整座村庄,一时间人心惶惶,恐慌在村人之中蔓延。
人们说,村里来了个恶鬼,那鬼正在到处杀人。
村间小路上尸体横行,那些不幸的家伙们死相都格外惨,教人不忍多看一眼。
从村子穿过的小河也抹上层淡淡的红,腥臭味顺着水流带往更远的地方。
在绝望之际,终于有人想到了他们的神,没有任何人相信过、大概是凭空捏造出的某个神明。此刻他们却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由几位年长的老者带头,纷纷跪拜在地,哭喊着请求神明的降临。
 
 
山中某座破败神社里,沉睡中的风神忽然惊醒。在梦里,他听见了他的子民们的呼唤。
与祈祷声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阵阵尖锐的惨叫,撕心裂肺的哭泣。
风神心头一紧,几乎下意识地冲出神社,随即御风以最快速度赶往声音所在。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在风神看来是如此的长,似乎长过他这几百年的孤独岁月。他脑内仅余一个想法,他必须守护他的子民。
这番景象简直就是地狱,乌云密布遮挡日光,死亡阴霾将整个村庄笼罩,原本充满生机的地方此刻只见片片荒凉。
风儿捎来的熟悉气息令他一颤,他的脚步顿住了片刻,沉眸轻抿下唇,终是继续前行。
 
 
那个恶鬼有着柔软的金发,雕刻着鬼的假面别于脑侧,身后巨大黑蛇缠绕,明媚而诡异的笑容镶在面庞,人血的溅染为他添上几分狂戾。
般若脚边还躺有几个痛苦死去的村民,尚未冷却的赤色液体似乎在告诉神明,他来晚了一步。
心脏骤紧,自责如同锁链般束缚风神全身,他下垂颈线,长发将仅余的一只眼睛也遮住。
他没能保护好他的子民。
神明失职了。
倏而狂风大作,原本柔和的风儿化为利刃,草木皆为其所卷扬,掠过般若脸颊带出的殷红即刻便消散在烈风中。
突然袭来的风扰得般若睁不开眼睛,身体重心随之不稳,还未过多反应已是被这狂风带起,重重摔落在地。
好疼。
鼻息间溢出声闷哼,痛楚由着落处蔓延而开,浸入神经,一点一分侵占他的大脑。余缓之际,他知道,那位神明来了。
就算神力消散至此,他等妖怪也绝不可能是风神大人的对手。
风神就站在般若面前,般若想,那只眼睛里会是怎样的情感呢。憎恶他吗,因为那些被他杀掉的,他所爱的子民,还是依旧波澜不惊,又或许,会对此时的他产生一点怜悯呢。
狂风仍在肆虐,他猜,接下来他大概会作为真正的恶鬼被神明解决。
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般若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神明用手温柔抚过他脑袋时的模样。
 
 
在那之后,村庄重新供奉起了神明。
村人对神的拯救心存感激,重修神社,献上祭品,每个人都祈求着神明的庇佑,一切正如当初。
确实依般若所说,风神不会消失了。
 
 
风神最终没有杀掉般若,他没能够下手。
神明总是格外仁慈,不管对人,还是对妖鬼之物。
待般若伤势好了半数,再次踏到这座神社时,风神说,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他别过头看往一侧,眼神甚至没有落在这只鬼上。
般若稍稍怔住,短暂沉默之后,从鼻息间挤出轻微的一个“嗯”,退出了神社。
他也知道,从那时起,这只眼里的温柔再也不会属于他。
这便是结果了。
一开始便没打算能获得神明的原谅,姑且留他一条命,已经是神明对他最大的宽恕。
般若自嘲般上咧唇角,再一次从熟悉的地方离开。
只是希望那位神明大人能够学聪明一点,别再弄得自己快要消失就是了。
 
 
 
和平而安详的日子像一锅温水,煮得人们连信仰都忘记。
人性终究难改。
神社再度被废弃,没有谁再来献祭,曾为子民们付出所有的神明又一次被遗忘了。
失去信徒的他日渐衰弱,与很多年前相似,快要被抹消做神的资格。
在沉睡的时间里,风神梦见过很多次般若。那个小家伙,明明是恶鬼,却妄图拯救神明。
他也梦见过,比那更之前的日子,他曾牵起过小家伙的手,两人一起在这山里走过。
那是平静而幽远的时光,云朵绵绵浮在头顶,溪水潺潺流过山间,不知名的鸟儿于耳际鸣啭。他低身,取下一朵盛开的野花儿,插在小东西柔软的头发上。
那是回不去的时光。
 
谢谢。风神翕唇,轻道出言语。
只是这句话,也不会有谁再听到了。

[连若]风雨

霜月:

    #有ooc#,#被微博连续捅刀的产物#,#慎入# 




    我是一个说书人,一个走过很多地方的说书人。


    今天的故事,从一阵风开始。


    在很久很久以前,泗水流经的河道是一片平原…… 


     


    [风雨如晦]


    泗水村比邻泗水,这个村子并不富饶,村民们辛苦的活着,春种秋收,繁衍祭祀,在被他们祭祀的神明的庇护下,勉强算是宁静地生活着。直到恶鬼的到来。


    其实恶鬼在最初也不是鬼,只是一个拥有美好名字的孩子,他的名字是般若,在佛经中是“智慧”的意思,那个孩子也当得起这个名字,他拥有明净的双眸与澄澈的心境。


    只是在村民眼中,所有的美好,都弥补不了他的容貌。


    名为智慧的少年拥有恶鬼的样貌。


    父母早逝的少年的错,兄长嗜赌是少年的错,被当做苦力卖到异乡是少年的错,被主人赶走也是少年的错。仿佛少年存在的本身就是个错误。容忍恶鬼一样的少年寄宿在山中的废弃树屋已经是村民最大的让步,而在他们看来,少年只是用来与他们的神明对话的一个物件,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村民的冷漠是最残忍的暴力。每一次与村民接触,甚至只要进入到他们的视野,少年都会经受一次凌迟般的羞辱。对待恶鬼,村民毫不吝啬地释放出最大的恶意。


    深居简出的少年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早已习惯这些。他乞讨绢布,不为遮掩面容,只是为了供奉神明绢织狩衣。


    少年是被村民供奉的风神连救回来的,那时候的神明也只是一个少年。


    般若有大智慧大功德,是风神庇佑的一方土地中唯一能看到看到风神的人,或许那时候的少年已经是半神,但是这一切都被村民看做他是鬼的证据。


    那是他们漫长而短暂的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荒山中的树屋,还不是鬼的少年与刚成神的少年隔着一扇木窗谈论他们的游历,或是就那么静静坐着,听风吹过山间的每一根枝丫。 


          


    [鸡鸣不已]


    山中无日月,世间已千年。


    对神来说时间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事,而懵懵懂懂的少年也不知道作为人类,他生长得太慢了。


    当曾经和少年同龄的村民一个个长大娶妻生子,又一个个老去腐朽成泥,村民的目光再也不敢接触少年,他们厌恶他诅咒他,却颤抖着供奉他。在口耳相传中,少年成了泗水村中,乃至整个风神庇护的土地,他成了他们口中的恶鬼,享受的供奉与风神无二。


    少年欢喜地以为他终于被村民接纳,却不知这一笔一笔催命的供奉成了一根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无知的少年依然顶着那副恶鬼般的面容,只是身边多了一位神明,他们游山玩水,风神带着少年飞过一座座山间鸟居,飞过一道道林间清流,飞鸟萤火萦绕,于是不是不觉间,年少人隐秘的心思,小荷露了尖尖角。 


    


    [既见君子]


    风神是寂寞的神明,在他独自一人的年岁之中。


    我是谁?他问风,风不说话;他问水,水不回答;他问白鹿,白鹿无知无觉林中入眠;他问巫女,巫女毕恭毕敬细打绳结。


    神明寂寞得太久,直到遇到他的少年。 


    命运这种东西,连神也无法逃脱,从他在山路上捡回昏迷的少年开始,他们的命运红线注定纠缠在一起。


    目送自以为被接纳的少年欢喜地奔向同龄的村民,年轻的神第一次感受到了酸涩的情绪,渐渐地,少年的身边终于不只有他一个人。被惶恐蒙蔽了双眼的风神没有在意到,睡在树屋的少年被梦魇环绕,夜夜惊醒时总要拽着神明的衣角。


    于是,自以为是的风神放任自己的沉睡,在遇到少年之后便在没有过的沉睡。


    不知道多久,醒来的风神首先记起来的就是冲向树屋。


    树屋更加陈旧了,摇摇欲坠的悬在那棵百年古木上,住在这间屋子的少年从没想过让自己住得舒服一些。风神站在门外一时手足无措,近乡情更怯大抵便是这个意思吧。


    打破对峙的是推门而出的少年。


    少年不再是那副恶鬼一般的面孔,他有了精致的容貌,仿佛匠人倾尽心血打造出的人偶般精致的容貌。


    少年死气沉沉的双眸在看到风神后终于活了过来,往日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于是风神像他梦中千百次做的那样抱住了少年。少年颤抖着,像是压抑着野兽一般颤抖着。


    你睡了很久,少年说,很久很久,你看我都长大了,你看村民都繁衍了好几代,你看……


    你看我这不是睡醒了吗,长大的风神抱住他的少年。


    后来他们像曾经一样游山玩水,自负的神明无数次错过了他们的救赎。神明从来没有在意到少年的夜夜惊醒,从来没有在意到少年指尖萦绕的血腥气。沉溺在自己的爱之中,神明从来没有在意到少年的颤抖,他的自卑,他的惶恐。


    自负的风神自以为他的喜欢无需言表,他将温柔编织成利刃,试探着少年脆弱的自尊。 


         


    [云胡不喜]


    那一年的雨水格外的丰盈,村民从最初的喜悦逐渐变得担忧,日日惶恐地望着不知何时决堤的泗水。


    日复一日的高压之下,村民开始怨恨他们的神,只是他们没有看到,昼夜不歇盯着泗水的风神有多么狼狈。


    终于,泗水还是决堤了。


    风神决定至少要保住他子民的性命,于是身为风之神的他勉强操控泗水改道。作为交换,他失去了多年修炼的力量和一只眼睛。 


    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位神,盯着风神位置的大妖不知凡几,更何况被风神激怒的泗水之神。失去力量与信仰的神明,如今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往日他不屑的妖怪,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就在风神等待自己的归宿时,来救他的是一只恶鬼。


    在很多很多年前,年幼的风神曾听养育他的灵兽说,鬼与神,只在一念之差。他见过很多的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鬼。


    身着白衣的恶鬼,是他珍视的少年。


    如同修罗,恶鬼所到之处皆成血海,他纤弱的手指变成利爪,撕碎接近他的神明的每一只妖怪,狠厉妖冶,却不过是做困兽之争。


    恶鬼杀死了所有的妖怪,却对付不了泗水之神集结的神明。


    再之后的事情,风神已经记不清了,他记得每一滴沾在少年狩衣上的血的主人,记得少年战斗时的每一寸风华,唯独忘记了他的死亡。


    鬼毕竟是鬼,无论这个鬼有没有杀过人,也无论鬼庇护了欺凌他的人类多少年头,鬼,毕竟是要死在神的手下。


    风神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少年拦在他与泗水之神中间,停在他背后的鬼面,他记得泗水之神的冷笑,少年割裂自己灵魂时的呻吟,以及少年倒下后最后一句“我爱你”


    再醒来,风神成了妖怪,他的少年只剩下了一缕魂魄,寄宿在曾有右眼的位置。


    很多很多年后,风神庇护的山于平原,成了泗水的河道。


    


    这就是风神与恶鬼的故事了。 


    我去过很多地方,给很多的人讲过这个故事,有些人信了,有些人不信,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讲完这个故事,我背起行囊继续向前走。


    走了多久,我不记得;还要走多久,我不知道;我的归途在哪里,我不清楚。 


    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瞎了右眼的说书人。


    我的爱人就睡在我的右眼,他睡得很沉,还差一魂一魄。


    


    我爱他。 


    


    


    ps.灵感来自大苗苗的一句话香评“自卑到你还没开口拒绝就已经落荒而逃——潘海利根 致命温柔”


    pps.还要关于大苗苗另一句香评“我有枪的话可以保护你,也能杀了你,可最后我还是会偷偷扔了它,踉踉跄跄跑向你说我好怕——柏林少女”这个也有一篇脑洞,应该不会被具象化orz


    ppps.沉迷摸鱼,无心填坑


    


    


    


    


    



【团酷】青春考卷番外 爱的全垒打 中

burntlime不如改名叫不燃:

青春考卷 正文


爱的全垒打 上


爱的全垒打 下


最近似乎在大面积查文,上篇莫名其妙被删除又莫名其妙恢复了……


以防万一,这里上篇微博走起吧,真的是问心无愧的一篇啊!


中篇的话确实需要友情提醒,因为超速太严重,脱离了普通飙车的程度,连微博的头条文章都被马赛克了……所以我发了网盘,不嫌麻烦的小伙伴可以从网盘下载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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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还没有完成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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